济阳县。
邸舍内,觥筹交错。
时任济阳令的刘钦,与各级官吏相谈甚欢。
传信的官吏们,纷纷拿出贡品,献给刘钦。
就在此时,一名仆役跑入邸舍,只见他神情紧张,大喊道:“大人!夫人要生啦!”
刘钦大惊,赶紧告别众人,前往博园宫。
李寻早已达到济阳,将众人安排在府邸里面修整,自己则带着严香,赶往博园宫。
“这条时间线,刘钦不会出现在这里,樊娴都和刘秀应该都不会有事了吧。”
李寻下了马,走进博园宫。
博园宫,烛火满庭。
屋子里传出痛苦的呻吟声。
樊夫人依旧是难产。
刘钦赶到的时候,正巧碰到李寻。
来不及询问李寻的来意,刘钦匆匆走入博园宫。
知道夫人难产的消息,刘钦心急如焚。
跟上次一样,李寻提出帮忙助产,刘钦同意了。
很快,助产过后,刘秀顺利出世。
刘歆不在,附近也没有了火情。
“太好了。”
看到李寻怀里的婴儿没事,刘钦松了口气,抓着樊娴都的手,不断地安抚她。
樊娴都咳嗽不止的样子,让李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刘歆说过,樊娴都得了肺痨,刘秀也活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李寻心神不宁。
一个月后。
樊夫人去世了。
刘府正在举办丧事,偶尔响起哭嚎之声,大部分时候,却显得相当沉寂。
有人拿来衣裘,将樊夫人的尸体包裹起来。
一名壮汉,拉起绞带,将衣裘内的尸体裹紧,束好。
尸体放在正寝。
按照风俗,第二天,这里还要摆上酒肉,进行小敛奠。
一名乳娘,怀里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呼吸急促,肺部里面传出阵阵啰音。
“可恶。”
李寻站在博园宫,眼中满是懊恼。
这次回溯,虽然打败了刘歆,却依旧没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樊都娴死了。
刘秀得了肺痨,很可能会夭折。
刘秀一死,东汉的历史就全毁了。
“小白!”
李寻喊道。
“什么事?”
小白问道。
“我决定了。
”李寻深吸口气,“我要进行第三次回溯。”
刘秀,是可以不死的。
他要进行最后一次回溯。
“你确定吗?”
小白回道,“你这次重来,最后一次回溯机会就用完了。”
“以后想要使用回溯,就必须消耗你真实的寿命,等到你真实的寿命消耗完,你的历史维护任务就结束了。”
李寻脸色难看。
他突然想到,重来之后,刘秀不一定健康,因为他没有医治肺痨的手段,顶多只能延缓一下病情。
说白了,对穿越者来说,即使有重来的机会,并不意味着,历史会随着他的心意而改变。
相反,也可能变得更糟。
李寻突然想起来,刘歆说过的牺牲。
“我原本以为,刘歆所说的代价,指的是减寿。”
“说不定他所说的代价,其实是减寿以后,依然要面临历史的不确定性。”
“可恶,肺痨就是刘歆带来的。”
“穿越者的乱来,只会让历史越发偏离原本的轨道。”
多说无益,李寻还是决定,消耗掉最后一次回溯的机会。
没有绚丽的过场画面,李寻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
伊犁河。
汉书西域传记载,地莽平,多雨,寒,山多释横。
广袤的草场上,能看到三个人的身影,显得十分微茫。
徐夸眯着眼,手持阳燧。
“好一个水富草茂,天马成群的地方。”
他一边笑,一边拍掉落在半臂上的薄雪。
位于背阴的山谷,总显得有些潮润,身处雪线以下,却有着岁暮的天寒。
徐夸的身后,站着一名青眼赤须的大汉。
大汉的身旁,正是东平王刘云之子,刘信。
刘信和徐夸两人,从幄帐里走出,只是在草原上闲步。
一名放牧羊马的人路过,名为列克,是乌孙国的贵族,他们当下便攀谈起来。
刘信开口道:“阁下虽然是乌孙国之人,却精通汉民的语言,实在是令人讶异。”
乌孙人所讲的突厥语,属于阿尔泰语系,对他们来说,是真正的异域方言。
“我们两国虽相距八千九百里,本始之初后,一同打仗的时日,却有不少。”
“我的祖上,就曾跟随汉天子出征,率领人马五千,攻入过右谷蠡王庭……”
列克娓娓而谈。
刘信点头,凝望远方出神。
汉宣帝发兵击退匈奴,至今已有六十年载。
当年的乌孙族,占据着天山西北,还有伊犁河盆地的广大区域。
现如今,乌孙族真正居住的地方,只剩下伊犁河流域。
乌孙国的户口,涨到了十万,六十万,实力反而是大大下降。
“大汉王朝,何尝不是在衰落之中。”
刘信叹息。
当今的朝廷,外戚干政,天子独宠董侍中。
董贤这种人,德不配位,却欲封侯拜相,实乃哀帝治国无方。
大司马王莽,还有大权独揽的迹象。
不期然间,刘信想起李寻交给他的第二个锦囊。
折开锦囊里面的丝絮纸张,只见到短短的一句话。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刘信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感觉到有些不安。
“来了”。
突然间,徐夸说道。
刘信闻言,极目远眺之下,看到草原上,出现五名骑兵,正逐渐朝三人逼近。
草场宽广无边,鲜少见人,突然出现的骑兵,令人瞬间警觉。
骑兵非东胡之人,附近也没有匈奴瓯脱,看打扮,像是汉朝戍边的良家子。
徐夸没有动身离开,刘信就犹豫起来,不愿意走。
他很信任这名鸿殷阁战将的实力。
转眼间,骑兵到了眼前。
骑兵身上装备的,不是普通的札甲,而是做工精细的鱼鳞甲。
他们胯下的马匹,穿着铁质的马凯。
为首之人,拿大刀指着刘信,大声呵斥。
“东平王咒诅九重,吾等奉大司马之命,遵照收孥相坐律令,前来捉拿尔等!”
刘信听到这番话,感到颇为震惊。
父亲咒诅九重,难不成是要谋反?
锦囊里的信息,不自觉地浮现到他的脑海里。
“这就是我将来举事的原因?谶言未来之事,李方士,确实是很厉害。”
刘信还没说话,徐夸站了出来。
只见徐夸眯着眼,指着为首那人说道:“苏颁,公乘爵位。”
徐夸看向另外一人,说道,“韩冀,爵位不更。”
“你们的爵位,根本免充更卒,无需戍边。”
“如果我所料不错,你们应该是大司马身边的死士,也就是会任门的人。”
苏颁冷冷地看着徐夸,面无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寻阻挠大司马的计划,罪无可恕,现在已经被枭首了。”
“徐夸,你作为鸿殷阁的人员,亦难逃一死!”
“杀!”
苏颁举起环首刀,向徐夸砍去。
其余四人,分散开来,三人包抄列克,一人追杀刘信。
列克吹了个口哨,在不远处逡巡的川东猎犬,一股脑地冲了过来,五名骑兵,顿时陷入了犬类的围攻。
刘信还没跑多远,只听到一声惨叫声。
回过头,他惊讶地发现,徐夸已经将苏颁的首级抓在了手里。
太强了。
“我可不是鸿殷阁的人。”
徐夸对着手里的脑袋说完这句话,将脑袋随手甩到一边。
说完,他看向了场上的列克。
列克的武艺十分高超。
大斧这种适合贴身搏杀的武器,被列克舞出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
与列克对阵的骑兵招架不住,很快就被劈下了马匹。
其他骑兵眼神交流,策马狂奔,径直向刘信扑去。
徐夸坐在原地,没有帮忙的意思。
看上去,完全没有顾及刘信的死活。
“刘信,杀死你的,是大司马,与驸马都尉可没有半点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