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看着对坐于身前,神情满是诚恳的刘季,奚涓面色只微微一滞;
片刻之后,心中又油然生出一阵感慨。
或许在后世人看来,穿越回过去的某一个时代,可以说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命题。
——随便搞点发明创造,如玻璃、肥皂之类,就可以让钱财变成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
背几首还没来得及问世的绝句,便足以使得文人骚客惊为天人,一夜之间闻名天下;
再找个机会偶遇皇帝、太子之类的贵人,随便说上几个治国良策,便可居于庙堂之高,背靠皇权指点江山···
也不怕人笑话: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奚涓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秦末汉初,什么楚汉争霸,在穿越者的降维打击下,都不过是土鸡瓦犬尔!
但在真正来到这个时代,来到这片本属于楚国,却被秦始皇统一之后,划入秦泗水郡土地:丰沛之后,奚涓才终于明白过去的自己,究竟错的有多离谱···
“刘···”
“亭长?”
将思绪拉回眼前,面带迟疑的道出一语,奚涓便将试探的目光,撒向对坐于身前的刘季。
便见刘季又是大咧咧一摆手:“若论年岁,我可长奚涓兄弟二十岁不止。”
“都是乡里乡亲的,若不嫌弃我这闲汉,就唤一声‘兄长’便是。”
刘季满不在乎的自嘲,只引得奚涓低头又是一笑。
单就是冲着刘季这爽快的性子,和颇带些侠气的行事作风,这个好大哥、这条无比粗壮的大腿,奚涓,也抱定了。
只是抱大腿归抱大腿,怎么抱才能不掉下来、才能让被抱的大腿也舒服,这,也是门技术活。
“刘···大哥?”
含笑一声‘刘大哥’道出口,奚涓自也不忘扬起眉角,在刘季面上稍打量片刻;
待刘季露出一个‘随便喊什么都行’的随和笑容,奚涓才笑着点点头。
“那天的事,若说我没有图谋,那就是在骗刘大哥了。”
“——谁人年少不热血?”
“生在贫苦人家,自是我们命不好;”
“但农户子弟、贫民黔首,难道就没有一腔热血了?”
···
“就说那日,豪强雍齿仗势欺人,截流断水,让我丰邑的田亩无法得到灌溉;”
“刘大哥二话不说,叫上一伙人便去讨要说法——替咱们丰邑,去找他雍齿讨说法。”
“我也是生、长于丰邑的男丁,长着卵子的丈夫!”
“看着刘大哥气冲冲路过,我难道能无动于衷?”
似是少年热血,实则又有些暗捧刘季的一番话,自引得刘季一阵嘿笑不止,面上也瞬间涌上一抹得意之色。
不是刘季好糊弄,而是奚涓这番话,说的确实是一点毛病也没有。
想想就知道:刘季区区一个泗水亭长,连个‘官’都算不上,顶对就是个有秩的‘吏’,又如何能和雍齿结仇多年,却让雍齿奈何不得自己?
没有雍齿的财富、力量,若再没有其他异于常人的东西,刘季又怎敢和雍齿作对?
如果没有一些不可言说的人脉,那日抢水,刘季上哪找那乌泱泱一群人?
奚涓被下狱,刘季又上哪走关系,把奚涓给捞出来?
搞清楚这些问题,刘季在丰沛地界的地位,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地头蛇!
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官面、市面都混得开,虽是一副闲人懒汉的模样,却也绝对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地头蛇!
而这样的人,或许会被年长一些的乡邻所不齿,并作为教育儿女的负面教材:你可不能学那懒汉刘季!
但尚还未被磨平棱角的年轻人,却对刘季这样的人,有着源自灵魂深处的崇拜和热忱。
因为这个群体,还有另外一个非常悦耳的名称。
——侠。
更准确的说,是游侠众···
“奚涓兄弟,也太抬举我刘季了;”
“不过一个亭长,百来石的小吏,哪来这么大颜面嘛···”
嘴上虽如是客套着,刘季面上得意之色却是更甚,明显对奚涓方才的暗捧非常受用。
可受用归受用,冷静下来之后,刘季望向奚涓的眼神,也不由再次带上了先前那抹困惑。
——奚涓,没有说到重点。
奚涓没有解释清楚:自己一个没田可种,对灌溉田亩之事毫无需求的力仆,那日究竟为何会一反常态。
年少轻狂,或许是原因之一;
但刘季很清楚,这绝不会是唯一的原因,甚至不大可能是主要原因。
而刘季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反应,竟也在奚涓的预料之中···
“刘大哥是爽快人,我奚涓也是个直性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方才,刘大哥说,只要我有所求,刘大哥便必有所应;”
“按理来说,我本不该再有所求。”
“就像我方才说的:我也是土生土长的丰邑人,有丰人受了欺辱,那我就理所应当站出来。”
“可即便是如此,刘大哥也还是为了我忙前忙后——又是找关系、走门路,把我从县牢接出来,又是给我家中的母亲、女弟送去吃食。”
“到今天我出了牢房,刘大哥都不忘带我来吃顿饱饭,再换身衣裳。”
“做到这个份上,如果我还恬不知耻,贪得无厌的再提要求,那就是堕了我丰邑丈夫的名声!”
“只是···”
不出刘季意料的一个转折,只引得刘季玩味一笑;
呵笑着将上半身往后一仰,便再次摆出先前那副‘在所不辞’的郑重模样。
只是相较于先前那一次,这一次,刘季面上似稍去了些许诚恳···
“奚涓兄弟直说就是。”
“我还是那句话;”
“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那即便是豁出这条命,我刘季,也绝无二话!”
便见奚涓闻言,仍‘欲言又止’的纠结片刻;
待刘季逐渐面露不耐,才苦笑着稍抬起头,用明显微弱好几度的音量道:“我原先,也以为自己没有所求;”
“但方才牢房之内,有人说我这是有所图谋,才借当日抢水的事,让刘大哥欠我一个人情。”
“听了那人的话,我才反应过来:那人说的,好像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