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叫你乱认父!
大咧咧靠坐在围住酒肆的木栅,或者说‘扶手’内,嘴里叼着一根不时撬动的干草,刘季深邃的目光,久久没能从奚涓离去的方向收回。
奚涓走了。
吃了一碗黍米粥,换上一件刘季的粗布常衣,便回家去了。
而奚涓离去前的那番话,却让刘季对这个年轻人,愈发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奚大郎,可有什么不妥?”
“瞧着倒是个老实本分的,不像有坏心思···”
刘季坐着发呆的功夫,曹氏已经收拾好了案几上的餐食;
走到刘季身前,见刘季双腿分而伸于身前,便不假思索的钻进了刘季怀中。
美人在怀,刘季自也难忍心中悸动,下意识看了看身后泥屋的方向,手却已经在曹氏身上游离了个遍。
“啐!”
“肥没睡!”
曹氏嗔怒的一声暗啐,刘季却仍不作罢,直到手背被一根筷子不轻不重的抽中,才嘿笑着收回手。
“不妥么~”
“倒也不是。”
“说不上不妥。”
“就是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
三两句花的功夫,奚涓临走前的一番话,就已经被刘季转述给了曹氏。
便见曹氏闻言,先是怔怔愣了片刻,随后才缓缓点下头。
“过去虽不怎么往来,但也终归是乡邻;”
“那奚大郎的底细,咱们是知道的。”
“——不到十岁的年纪,父亲就被项燕征了兵丁,自项燕兵败,便也就没了音讯;”
“早些年,还是其母疵拉扯着兄弟俩,近些年,就换做他奚大郎,看顾着母亲和女弟。”
“拖着这两个,家里又没有田,这都要到及冠的年纪了,都还没寻得一门亲···”
温和清婉的语调,再加上妇人丰盈的身姿,只惹得刘季又是一阵悸动;
刚要上下其手,却被曹氏无奈的将手拉住。
“要我说,这奚大郎,是个实诚的。”
“——起码没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
“眼下,咸阳也确实是在隔三差五的征劳,那奚大郎指不定什么时候,也要被官府送走。”
“让你记他奚大郎一个人情,日后真要有个万一,好让你替他看顾着些家中老弱;”
“虽有些算计之嫌,但也还算人之常情?”
几欲上下其手,却都被曹氏软硬兼施着阻止,刘季索性也就放弃了进攻。
回味着曹氏的话语,又不由悠悠发出一声叹息。
“唉~”
“也不是常不常情的事。”
“单就是看在那日,他替我教训雍齿的份上,真到了他落难那一天,我自会看顾他家中老弱。”
“——哪怕没有那天的事,这乡里乡亲的,真有个什么,我也不至于干看着?”
“只是···”
“总觉得这小子,没跟我说实话呢···”
刘季狐疑之语,只引得曹氏无奈的摇摇头,随即将脸轻轻贴在了刘季的侧脖颈。
手指轻轻划过刘季的耳后,嘴上也没耽误继续说着什么。
“除了这,还能有什么?”
“也就是家中老母、女弟,才能叫那闷葫芦那般放心不下,又实在没什么亲友可以托付,这才无奈找上了你。”
“除此之外,他还能图你什么?”
被美人挑逗着心弦,刘季只觉一阵燥热。
但终究还顾着点‘廉耻’,身后的泥屋里又有孩子,纵是再怎么不愿,刘季也只好将胸中邪火按捺下去。
将美人挑逗自己的手轻轻捏住,送到嘴边嗅了嗅,才欲求不满的呼出一口浊气。
“呼~”
“倒也是。”
“本就是个老实人,家里又有老弱,今日也没听出话里,有跟我外出闯荡的意思;”
“听话里的意思,好像真就只是把家里的老弱,托付到了我的手里?”
“可为什么总觉得~”
“他对我另有图谋呢···”
短短几句话,刘季便再次陷入思虑之中,全然不知怀中美人已是媚眼如丝,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更不知何时带上了些许幽怨。
“男人另有图谋,你倒是机警的很···”
咕噜!
娇嗔的话语声,只似划过心头的拂尘,让刘季一阵心痒难耐!
下意识低下头,就见美人已不知何时转了身,背对着刘季倚靠在刘季胸前,用刘季的手臂把自己包了起来。
嗅着鼻尖的淡淡清香,目光却透过微敞的衣襟,落到白嫩的高耸二峰···
“呃,那什么。”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咳,咳咳···”
眼前的血脉喷张,刘季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怎奈这酒肆,并非是刘季真正的家;
曹氏,也并非是刘季的原配发妻···
“是怕做了什么,家里那位能闻着腥?”
只片刻功夫,曹氏便已从先前,那任君采摘的柔弱状态中,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从刘季怀里钻出,自然地整理一下发束,发现头发已经散乱不堪,索性便取下头上柳簪咬在嘴里。
束起玄丝,再将发簪重新插进发束里,讥讽的目光落在刘季身上,嘴上也仍不忘挖苦着:“瞧你那副德性~”
“你说要走,我何曾留过?”
“你说要留,我又几时赶过?”
“儿子都给你生了,还装出一副不吃腥的狸奴样儿来;”
“有机会,倒是要亲眼瞧瞧那母虎,究竟能有多大威风···”
说话的功夫,曹氏已是变回了泼辣的酒肆老板娘,从手边抓起一杆笤帚,就朝着刘季身下扫去。
刘季这边刚堆起笑脸,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哄一哄,就被曹氏连推带搡出了酒肆。
泥屋内,孩童怯生生伸出半个脑袋,纠结半天,才糯糯发出一声:“阿、阿父···”
怎料这一声‘阿父’,却好似踩到了曹氏的底线,本还勉强能压抑的怒火,只腾的一下直冲天灵盖!
“乱叫什么!”
“见了谁都叫阿父!见了谁都叫阿父!”
“不听话!不听话!”
伴随着这一声声训斥,小刘肥也已经被曹氏抱趴在腿上,方才还游离在刘季耳后的芊芊细手,此刻却一下下拍打在孩童白嫩的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哭!叫你哭!”
“叫你乱喊人!叫你乱认父!”
耳边响起儿子的哭嚎声,以及曹氏那好似永远不会停止的喝骂;
刘季稍张了张唇,终还是摇头叹息着转过身去。
奚涓回了丰邑——奚涓的家在丰邑。
刘季,也要回丰邑;
刘季的家,也在丰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