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命夜壶
食毕,恰逢向通入内,向赢振汇报今夜的轮值安排。
根据彼时秦国非战争状态时的军事编制,每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人;两伍为一什,设什长一人;五什为一屯,设屯长一人;两屯为一百,设百将一人;五百人,设五百主一人;一千人,设二五百主一人,也称率长。
非战时状态下,这个“一千人”就是当代秦国军事编制的最高单位。
而战争状态下,会根据作战对象的综合情况,在原有编制的基础上,再组建大规模作战部队。
一般的流程就是,先确定此轮战役的总兵力,然后任命三军统帅,即大将军。
在大将军之下,又设有若干个副将,每个副将会统率一到数万人,称之为部;部下为曲,每曲五千,设校尉一人;曲下即为率长,也就是非战时状态下,最高军事编制的长官。
向通此前的职务,是雍城骑士百将,年纪相仿的同族兄弟中他是佼佼者。
给赢振一个能不能继承王位,还要看他翁父阳周君能挺多久的稚子作短兵屯长而言,的确有些不尽人意。
不过,向通背后的家族势力与赢倬一家渊源太深,甚至称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为过。
加上向通发迹前在家族中非嫡非长,靠上阳周君这个金字招牌才有机会在家族出头,因此当赢倬提出要将调到他儿子麾下任短兵屯长时,虽然内心对百将的位置留恋不舍,但还是当即调整心态,接受了这个现实。
“禀王孙,今夜轮值的丙什,轮值什长滕。
其中五人轮值上半夜,五人下半夜。其余四什在舍外四周驻扎休憩,若有异动,随时上楼巩卫王孙。”
“任凭安排!”
“喏!王孙,眼下尚是隆冬,夜里睡觉切记盖好被衾,莫要凉了身子!”
“嗯,振知之!”
赢振郑重的点点头,自十天前从雍城向阳周进发以来,向通每日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关注他的一切情况。
饮食、休憩、衣着、被衾,甚至起夜解手都要亲自过问,生怕他那看似孱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继而恶化成像他父亲阳周君那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病秧子一个。
“唉,王孙今夜还是没动多少,长此以往,可该如何是好啊!”
轻轻关上屋门后,向通手持赢振吃剩的端盘,眉头紧锁着长吁道。
入夜,天色漆黑,四下寂静
卧榻闭目的赢振难以入眠,回溯起刚刚穿越至此地的两三日时,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到原属于他的世界,可绞尽脑汁尝试各种措施之后,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良久,他终于打破内心最后一丝幻想,承认了穿越和当下嬴振这个新身份的事实。
得益于这幅躯壳旧有的部分记忆,加上其原本沉默寡言的性格,无论是日常照顾其寝居生活的侍女护卫,还是庙堂朝野的宗室亲贵,都对嬴振的内在变化毫无察觉。
之后,便是在短兵们的护佑下漫无天日的赶路,在此之前为保险起见,他以“阳周瘠苦”之名,将小厮、侍女、护卫等统统留在府内,只带临行前提前驻入府中的向通一行上路。
这么一来,即便嬴振无意中露出什么马脚,向通这伙与旧嬴振素不相识的短兵也压根察觉不出什么。
“滋!”
思忖之际,眼前忽觉晃过一副沙盘,其上零星附着着几个棋子,而后耳旁骤然传来一丝异动,于是睁眼举目,察觉头顶的砖瓦正在挪动,侦查兵出身的他随即迅速反应,神色肃厉大喝一声:
“刺客!”
“哗啦啦!”
几乎就在同时,头顶的屋檐大片大片疾速坠落,赢振下意识跳起翻身。
须臾间,只听得屋内多了两、三处动静,其中一处就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少时,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划破空气径直向赢振最初休憩的位置挥下。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赢振听声辨位一把将覆在身上的被衾丢在那刺客的身上,紧接着趁其不备一记飞脚而去。
只可惜,赢振现在这副躯体劲力有限,突发状态下的全身力量尚不及巅峰时的四分之一,因此未能达到将刺客踹飞的目的。
不过,这记飞脚也并非一无所获,通过对刺客口鼻并用大声喘息及人体构造的判断,方才那一脚应该伤及了他一根肋间。
趁此契机,赢振赶忙抹黑搜罗身旁一切可以当做护身的武器。
“保护王孙!”
这时,戍守二楼的卫士应声而动,一个端着火盏照亮屋舍,一个单手持刀厉声大喝。
其他卫士闻此,亦纷纷赶去支援。
这时,赢振才透过微弱的烛光依稀看到屋内除最先赶来支援的卫士外,还有两个身着黑衣,遮布蒙面的身影。
加上被衾下的,一共三名刺客。
“挡住他们!”
其中一个刺客大吼着,随即两人提刀与卫士对决。
赢振被衾下的刺客闻此,自知已到绝境,于是强忍着巨痛,一把将蒙在头上的被衾掀开,目露凶光、手持长刃四下搜寻赢振的身影。
这时,由于刺客起身太急,忽略了蒙在颜面的遮布丢落在地,躲在暗处一角的赢振就此看清他的长相。
中人之姿、身材粗犷、满头大汗的右颊处有一处纹印。
反之,刺客也看到了他的位置,随即咬着牙,不顾肋间伤势奋力砍向赢振。
“王孙!王孙!”
见状,闻声而至的向通惊得失声大吼,与两名刺客鏖战的卫士闻此也不禁分神,一时落入下风。
反观彼时的赢振正负手在背,肃穆的神情下嘴角微微朝上一扬,泛起一抹不易被察觉的黠笑。
电光火石间,他抬起右臂将一个偌大的青铜物器朝对方猛掷,对此毫无防备的刺客来不及躲闪被物器正中颜面,鼻梁因其巨大的冲力霎时塌陷,左眼被物器尖头部分杵及形成道口,淋漓的鲜血霎时经面颊向下缓淌。
这下,换到房门前两名刺客分神了,一个不敌卫士们人多势众被乱刀砍倒;另一个被向通持剑正中前腹。
垂死之际,他调动全身尽力于右臂,奋起将那名持盏卫士的火烛熄灭,然后大喝一声:“走!”
须臾间,房舍之内漆黑一片,只听“通”的一声后,距众人几步外的木窗传来巨响,一阵刺骨的冷风由缺损处鱼贯而入。
但此刻向通却顾不上这些,赶忙朝暗处大喊一声“王孙!”,两脚抹黑朝前疾步。
“小心脚下!振无碍!”
少时,房舍一角传来赢振声音。
向通与一众卫士闻此,这才将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腹中。
“找!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逃走的刺客抓回来!”
闻及自家王孙无碍后,向通深喘一口气,拂袖擦汗,随即朝身后厉声吩咐道。
“喏!”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舍内,一众卫士虽然看不到此刻向通脸上的神情,但听着这幅口气,照样能联想到他那怒不可遏的神态。
没一会儿火盏来了,赢振俯身在地,从房内杂乱的东西中找到一件器物,不禁暗笑道:
“哼哈哈!谁能想到竟是一个夜壶,救了我一命!”
原来,赢振刚才拾起的,正是不久前砸向那刺客的青铜夜壶,是向通担心他凛冬起夜特地在雍城定制的,没想到在这种机缘巧合下发挥了大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