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刺客疑云
如此声势浩大的暗杀,自然免不了惊扰其他舍客,一些闻讯而来的青壮甚至拉门而出,准备登楼助战。
因为一方面,自惠文王十六年并入大秦来,上郡子弟早已将自己视为秦人,而今身为王室贵胄的赢振竟在自己眼前遇袭,他们岂能坐视不理。
另一方面,秦律有言:“遇国人被掠,性命垂危,距其百步者若不施以援手,则赀二甲!”
赀,小罚以财自赎也。
说白了,就是罚款。
没错,在彼时典法严苛的大秦,连见死不救都会被写进法令。
秦律涉及之广、涉猎之杂,由此均可见一斑。
好在,没等这些上郡子弟一拥而上,三名刺客两死一逃,赢振入秦后的第一场危机就此解除。
少时,向通重新调整夜值方案后,带着轮值什长滕,及其他四名短兵什长来到赢振身前跪倒在地神色凝重道:“向通无能,今夜几近令王孙涉险,恳请王孙降罪!”
秦律,短兵者为将军亲随。
而军法规定:“战及死吏,而轻短兵”,如果将官身亡战死,其麾下所属短兵统统都要被处决。
眼下,赢振虽然无爵在身,但仅凭一个“秦王嫡长孙”的身份,单论地位而言仅在封君列侯之下。
换而言之,他若是遇刺被杀,这五十名短兵亲卫全部会为他处死陪葬。
想到这儿,向通与五名什长就不禁一身冷汗。
“罢了!刺客来袭时,二三子已然全力以赴,凭肉身之躯与贼搏斗。再者,振无碍,因而何来降罪一说!”
看着面如死灰的向通等六人,赢振风轻云淡道。
“跳窗逃遁的那名刺客下落如何?”
“禀王孙,通等无能,那名刺客至今仍下落不明!”
面对赢振的询问,向通无奈的摇了摇头。
舍外驻扎有四十名短兵亲卫是不假,但他们的营帐也不是紧挨着逆旅所设,而是将其建在距舍门约百步以外的空地。
加上闻讯赢振遇刺时,四十名短兵大部分都涌入舍内增援,以至于那名刺客跳窗时,舍外只有五名亲卫留守营帐。
适逢刺客逃遁时所跳的窗户与营帐相背,并直面一片密林。
因而待一众短兵冲出舍外时,地上除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是通向密林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与刺客有关的线索。
向通闻此,除了勃然大怒外暂时也别无他法,为安全起见只得命部下原路返回,入舍内近距离守卫赢振。
“也罢!既如此吾等还是从那两具刺客尸骸上找找线索吧!”
“喏!呈上来!”
言毕,三名短兵士卒入内,将若干物件逐一摆放在赢振眼前。
“王孙请看,这些便是通等从刺客尸身上搜到的东西,里面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相关佐证;且所着黑衣,也是我国相当常见的麻料纺织而成;使用的凶器亦是各国比较常见的长剑。
不过,这两名刺客的下颌处,不约而同发现了一处漆墨纹印。”
闻此,赢振眉头一皱:
“他们也是黥面徒?”
闻此,向通瞳孔一震:
“难道那逃遁刺客的脸上……”
“唔,没错!那人的右颊处也有一处纹印。”
........
“若是黥面徒,王孙,不妨请廷尉大人出面调查一番!”
这时,一名什长谏言道。
这什长口中的廷尉,指列位九卿之一,为中央最高司法审判机构的长官,主管一切和诏狱、律令等与刑法有关的大小事宜,受过黥刑的罪徒自然也不例外。
而得益于商君卫鞅变法时制定的严苛户籍制度,大秦治下每个百姓都会按照其社会地位登记为籍。
比较有代表性的有普通民户籍:即“编户齐民,这类户籍的百姓会以“伍什”制为单位,受连坐制的约束。
傅籍:也叫“士伍籍”,相当于秦代士卒的军籍。每一位身高、年龄达到标准的秦人都会被编入士伍役册,等待国家召唤从军。
市籍:商人的户籍。由于彼时大秦奉行重农抑商的国策,因此对商业活动的管控条令非常苛刻,导致商贾这一行业属于比较低的户籍,往往在优先征发劳役之列。
徒籍:假如某个人犯了罪,会被判去当刑徒,劳动改造期间户籍也随之改为这一类。
而这什长的想法便是,顺着两名刺客都是受过黥面之刑的罪徒的线索,让廷尉出面按图索骥一查,总能查到这伙人的行踪来源。
可对此,赢振、向通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首先,既然是黥面刺客,刺杀的还是当今秦王嫡长孙,其幕后之人就不可能想不到“徒籍”这点。
因此在行刺前,一定会把有关刺客徒籍的信息处理的一干二净,半点儿蛛丝马迹都不留给对方。
再退一步讲,即便幕后操控之人一时疏忽没想到这些,光凭两身黑衣、两把各国市面上最常见的长剑,和黥面之刑的纹印,在“名”和“籍”都不知情的前提下,就让廷尉从浩如烟海的“徒籍”之中去查找线索,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此看来,这件刺客案仿佛成了一桩无头悬案,刺客身份一天不解开,这件案子就一天破不了,久而久之它就会像一团疑云整日笼在向通等人的头上,可望而不可即。
“刺客的事情日后再说,眼下还是前往阳周就蕃最为重要!二三子大可不必气馁,天理昭昭、疏而不漏!总有一天吾等会查到刺客的一切,将其绳之以法。
目下,二三子且去休憩去罢!”
回过神,赢振平心静气对五名什长道。
“喏!”
“王孙,此案后续该……”
嬴振身前,滕欲言又止。
“向通,依你之见呢?”
“明日一早,直接把尸身交给上郡尉!堂堂肤施城,关西三郡重镇!竟有黥面犯公然成伙横行作恶,他上郡尉是干什么吃的?尸首交给他,且看他如何处理!至于咸阳方面……”
“如实上报!”
嬴振坦言道。
“喏!”
【此讯若一旦传回咸阳,上郡尉的官爵怕是保不住了!】
向通暗忖着,不久后退出房内,眉头微皱着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回到房中,将此事从头到尾细细回溯过后,忽然双瞳一颤恍悟道:
“杀气!王孙眼中竟泛出了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