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的离去，对于皇甫嵩乃至整个家族而言，都是堪称毁天灭地的沉重打击。

　　反观董卓，听闻消息之后。这次醉卧床榻的他，差点没穿裤子就出城亲迎回来的董旻。

　　“叔颖，我的好兄弟啊。”

　　兄弟二人再度见面的时候，董卓压制不住心中的狂喜。甚至顾不上相国的身份，直接把归来的董旻一把拥入怀中。

　　紧紧的拥抱，让身为弟弟的董旻，内心狂喜。

　　自己一直身在朝中，代替董卓掌握朝局。然而真正能帮上自家兄长的，却微乎其微。

　　经此一事，自己也算是立下了经天纬地的功勋。

　　非但带回了朱儁，连同卢植也都一并带回。如此惊天妙手，等同于将皇甫嵩乃至他整个皇甫家最后翻盘的机会全都彻底断送。

　　接下来，就是按照董卓原本既定的计划行事了。

　　果然，没有了卢植的相助。接下来整个皇甫家，气势全都变得低迷不振。

　　皇甫嵩纵然痛彻心扉，但此时的他，显然已经被董卓逼上了绝路，根本已经没有任何可供选择的机会。

　　好在有卢植临去时赠送给他的玉佩，眼下八百卢家府兵，尽数可以听凭自己的调用。

　　甚至针对关中豪强的一番走访，皇帝下达的圣旨，也的确起到了一些举足轻重的作用。

　　简单的一番招募，得各方兵马三千五百众。加上自家原本仅存的力量和卢家这一次针对自己的投入，貌似也有五千多的人马了。

　　如此之数，凌驾韩马穷寇两倍以上还多，显然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加上皇甫嵩自身卓越的统兵能力，以及他这么多年打压边疆贼寇获得的不朽声望。或许在外人眼中，眼下的皇甫嵩，已经完全能够做到针对敌人的绝对碾压之势。

　　对此，皇甫嵩也没有否认。

　　毕竟大军出征在即，军中的士气还是很重要的。

　　况且用悬殊的大兵力碾压优势，以此震慑据守在首阳山那边的韩马二贼以及他们麾下的穷寇，显然也算得上一种不错的战略。

　　这种优势在战前如果就彻底打开，显然可以为接下来真正的步入战场起到决定最终胜败举足轻重的作用。

　　皇甫嵩因此不敢懈怠，甚至一连几天，都在利用外界的舆论大肆宣传。

　　可是实际的情况，或许只有他和自己家族的子侄清楚，真实的战况很可能并不乐观。

　　“如今我皇甫家，身在豪强之中的声望不复。他们名义上支持我们，其实更多是迫于天子的讨贼诏书号召，不得已而为之。真正上了战场，这些人我们根本用不上。所以我们能够动用的力量，仅仅也只有我们家组内部的私兵和此番卢尚书这边留下的人马而已了。”

　　夜已至深，皇甫家内部的画阁内。身为家主的皇甫嵩，还在和自己的子侄以及家族内的心腹众人，商量着接下来大战的部署。

　　借助房间内昏暗窜动的火光，皇甫嵩老迈的双眸显得十分凝重。

　　身边的众人，面对自己的分析基本全都鸦雀无声。

　　显然，如今的他们，还没有从卢植的离开中彻底反应过来。

　　“听说，卢尚书自从到了郿城，并没有遭到董卓的迫害。至于朱儁那边，显然也没有和董卓走到一起。他目前的态度，仍旧还是两不相帮。”

　　皇甫坚寿眼看场面有些尴尬，这才顺口提了一句。

　　他并非想要扭转话题，而是很清楚此时老父亲的内心。

　　对于卢植，他永远都怀有一种愧疚。一旦卢植遭遇迫害，他的心也有彻底乱了。而这种情绪，无疑会影响到接下来战场胜败的走向。

　　他心里很清楚，此一战关乎整个皇甫家未来的兴亡，绝对不容有失。

　　“嗯……”

　　皇甫嵩自然也明白儿子的意思，但卢植就像一道阴影，是他终究无法控制的意难平。

　　况且如今卢植还在郿城，被董卓彻底掌握在手中。

　　以卢植的气节和立场而言，他当然不可能向董卓低头。然而董卓饶他不杀，显然也有更深一层的目的。

　　卢植若死，自己势必痛断肝肠。

　　甚至很可能一蹶不振，导致接下来用兵方略的致命性失败。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能够化悲痛为力量，彻底坚定为卢植的报仇之心。

　　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董卓愿意看到的。

　　所以董卓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留着卢植。皇甫嵩也明白，只要卢植在郿城一天，这种发自自己内心的煎熬也就会持续一天。

　　相比于杀了卢植，笃定自己这边两极分化情绪的博弈，董卓更愿意选择趋于稳妥的方式。

　　“攻心，又是攻心……”

　　想到这里的皇甫嵩，忍不住咬着牙将一双拳头死死握紧。

　　对于董卓应对自己的一连串不堪手段，他已经彻底快要抵达情绪忍耐的极限和边缘。

　　“我意已决，今番誓要一举拿下韩马二贼！！！”

　　皇甫嵩眼神决然，同时拳头也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重重的砸在画阁中的桌子上。

　　听到这句话，皇甫兄弟相互对看一眼，却又彼此无言。

　　时至此时，他们当然能够理解皇甫嵩。甚至有些发自内心的赞同，觉得一举拿下韩马的确是个不错的决定。

　　毕竟情势如此，战局越拖，对自己这边越是不利。

　　关中豪强全都看着，暗地里又有董卓蠢蠢欲动。眼下他们想要取胜，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战之下定局乾坤。

　　辅弼摇曳的军心之余，也能让他们因为卢植离去惴惴不安的内心，得到最大程度的缓解。

　　然而话虽如此，想要做到何其艰难。

　　毕竟自己麾下五千余众，堪称声势浩大。而韩马二人又占据首阳山的地利之便，之前还被皇甫嵩打得几度崩溃。

　　说他们不怕，那是吹的。

　　或许不客气的说，皇甫嵩在他们心中，也早已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就算这种被支配的恐惧远不如身为奸相的董卓带给他们的威压严重，但以皇甫嵩的能量，显然也让他们与自家府兵正面抗衡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

　　一旦二贼选择固守，那他们想要快速拿下，就只有强攻一条路。

　　“可是强攻真的行得通么？”

　　此时的兄弟二人心中，对此都表示鄙夷。

　　毕竟皇甫嵩对战局的分析没有错，此番征战，看似他们兵力占据优势。实则能够调动的人马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两千人。

　　两千人马，和韩马二贼占据首阳山的穷寇而言，无疑等同于势均力敌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强攻等同于赴死自杀。

　　“似如此，不知堂弟以为，我父又当如何快速用兵、击破敌人？”

　　战前会议散去之后，皇甫坚寿一把拉住皇甫郦的手，对他诚挚询问。本以为皇甫郦针对此次的用兵，依旧能以他几次的睿智给出一些可供选择的方略和答案。

　　万没想到，即便是皇甫郦何等聪慧，眼下却也只是蓦然摇头。

　　皇甫坚寿眼看皇甫郦也表现出如此姿态，一颗原本还充满希望的心，此刻仿佛陷入冰冷刺骨的寒潭谷底。

　　“似如此，莫非此次真的是天要亡我皇甫家么？”

　　“不，那也不尽然。”皇甫郦眉头紧锁，微眯的双眸还是掠过一丝别样的希望：“叔父用兵，素来有远见。况且我这一次看他虽然情绪激荡，但并非彻底乱了方寸。”

　　“你的意思是……”

　　“虽然不敢确定，但直觉却告诉我。此次用兵的具体部署，他心中应该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方略。毕竟你我随他多年，他怎么打仗，兄长难道还不知道么？类似这样的逆风局，不知道叔父打了多少。我料此次，似也雷同。只是你我后辈，不能尽知罢了。”

　　“这样啊。”

　　皇甫坚寿重重点头，突然惨淡的双眸，又燃起了一抹难以磨灭的希望之火。

　　不得不承认，皇甫郦说的是对的。

　　曾经随同皇甫嵩多次征战的他，对于皇甫嵩的用兵，那可是见识得太多了。每一次基本都是困局，但往往就是这样的不利，身为老父亲的皇甫嵩却总能出奇制胜。

　　对此，皇甫坚寿深信不疑。

　　“你董仲颖会玩儿权谋手段又能怎样，真到了战场用兵，你未必真是我皇甫家的对手。”

　　想到这里，皇甫坚寿突然佝偻的身躯，变得挺直了不少。

　　只是他还是想不透，皇甫嵩接下来又将如何布局。

　　在自己的印象里，老父亲不是那种喜欢说空话的人。他既然说能一战拿下韩马，自然也就绝对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