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痛失臂膀
看着眼前吕布手中方天画戟近在咫尺般的寒芒与威慑,皇甫嵩的一颗心,也下意识的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作为久经沙场的汉末骁将,他却并不畏惧。
反而很快稳住了原本慌乱的心神,双眸微凛的淡然转头,炯炯般的目光也随之又落在了不远处的董旻身上。
“左将军,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那么着急走干什么?”
董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般的苍利,仅仅只是一个反问,就让此时的皇甫嵩无言以对。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时至此时,皇甫嵩的心里再清楚不过,而董旻的态度也很明显。他的目的,就是要针对自己之前对他的无礼戏耍做出最为有效的反击。
“睚眦必报啊,这一点倒和董卓真像。”
皇甫嵩心中腹诽,冷笑着感慨他们真不愧是董家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然而接下来董旻说出口的话,就让皇甫嵩彻底笑不起来了。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走的话我没意见。至于他么?对,说得就是你。昔日的卢尚书,此番给我留下。”
“什么?!?”
皇甫嵩大惊,原本一双冷静的眸子,此时再也无法淡定悠然。甚至恶狠狠的看着不远处的董旻,透出难以言喻的激愤。
“左将军,此为何意?”
“是何用意,我用得着非向你皇甫大人解释么?”
董旻一声嗤笑,甚至不屑一顾的只是瞥了他一眼。之后玩味般的笑容,就从皇甫嵩的身上移开,反而落在一旁惊魂未定的卢植身上。
“卢大人,你也算我哥曾经的熟人了。如今算起来,你们也有许多年没见面了吧。今日相逢即是有缘,故而还请卢大人屈驾,随我往郿城共走一遭。”
“这不可能!!!”
皇甫嵩厉声呵斥,声若闷雷。
这一刻,他虎目圆睁,甚至想要拔剑。然而自己的手还没有碰到剑柄,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就快如闪电般的出手了。
寒芒闪烁,带着透骨般的阴风。
皇甫嵩甚至完全没有看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画戟的戟尖就已经顶住了他的咽喉。
“父亲!!!”
“叔父!!!”
身后的皇甫郦与皇甫坚寿,此时眼看皇甫嵩性命垂危,当即发出异口同声般的断喝。
如今的他们,再也顾不上吕布作为天下第一骁将的威压。竟是一拉手中的缰绳,胯下的战马也朝着吕布这边疾驰而近。
眼看弟兄二人共同纵马朝着自己冲杀过来,吕布的双眸甚至看不到丝毫的波澜。
他发出一声不屑般的冷笑,将原本抵在皇甫嵩咽喉处的画戟信手抽离。“镗”得一声,沉重的画戟戟头重重的落在地上。
之后手腕只是轻轻一转,沉重的方天画戟便在地上倒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沟壑。
刹那间,与地面激烈的摩擦引得火光四溅。
伴随着吕布单臂擎戟的潇洒一挥,一股苍利的风劲随之陡然掀起。
“呼”得一声,如同虎啸龙吟。
风劲席卷起一片尘埃砂石之余,也让此时从自己正面冲杀而来的兄弟二人,全都感觉到了一股骇然般的凛冽杀气。
这一刻,他们胯下的战马一声嘶鸣,几乎同时全都一双前蹄翻起。
伴随着“稀溜溜”般的一声暴叫,兄弟二人竟是险些从马背上被掀翻了下去。
尽管他们及时拉住缰绳,但彼此胯下受了惊吓的战马,却仍旧不肯听从他们的驱使。竟是不断在原地转圈,随后下意识望着不远处的吕布,充满怯懦的不断向后退去。
仅仅只是一个看似寻常的出手,恐怖如斯的感觉,就弥漫了整个看似没有硝烟的战场。
此时任凭兄弟二人如何加紧马肚,两匹战马就是不敢继续向前毫厘。
“好强的劲力!!!好恐怖的威慑!!!”
皇甫嵩双目圆睁,下意识的虎躯一震。
就在此时,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不知何时再度转向。快如闪电般的出手之下,方天画戟的戟尖,竟是重新又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之下。
苍月如刀,寒风瑟瑟,此时全都映衬着方天画戟的通天杀意与熠熠生辉。
如同吕布一双带着轻蔑眸子的俯视,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曾经久经沙场的皇甫嵩呆若木鸡,完全的动弹不得。
眼看这一幕,整列的并州狼骑齐声高呼。
“温侯雄壮,必胜!必胜!必胜!!!”
呼喊之声,撼动天地。
再看此时的吕布,脸上也已经露出近乎得意的笑容。
“皇甫大人,我吕奉先敬重你,这次也算是给足了你面子。还希望你能明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类似这样的敬重,仅此一次,之后也不可能再有。”
“唔唔……”
皇甫嵩咬着牙,面沉似水。
尽管他并不畏惧死亡,但后背的衣甲,此时却还是被冷汗不受控制的完全浸湿。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吕奉先么?果然厉害,果然厉害。”
皇甫嵩嘴角抽动,暗中叹服。
当然,他也很清楚。此时的吕布,丝毫没有和自己说笑。刚刚若非他有意留手,只怕以他的能为,临阵斩杀二子不会用上第二招。
如今他看似语气平和,但却显然已经是对于自己最后的警告。
“皇甫大人,我奉劝你别挑战我董叔颖的耐性。”
此时的董旻双手抱肩,一双眸子却显得冷若凝冰。
皇甫嵩气得浑身颤抖,恨不能咬碎钢牙。然而下一刻,身后一只手就突然不失温存的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皇甫大人,罢了吧。”
“卢尚书?!?”
皇甫嵩转回头,已经注意到卢植眼睛里闪烁的释然。
这一刻,他很想说什么。但嘴巴动了又动,却始终面对卢植说不出一句话来。
卢植也是聪明人,况且眼下的情势,也再明显不过了。让他内心感慨,董家人果然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即便董卓没有亲至,董旻显然也能彻底拿捏大局。
“左将军,老夫随你同去郿城便是。”
“哎,这就对了。”董旻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卢尚书,不亏昔日大贤之名。既如此,我们走吧。”
“且慢。”
卢植大手一挥,立即打断了董旻的话。
董旻刹那止住笑容,反而双眉微蹙的看向了他。
“卢大人,莫非反悔了。”
“岂敢。”
卢植回应的声音,透着超脱生死的平静。
“只是老夫有话,要和皇甫大人交代。以左将军的睿智,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吧?”
“哼哼。”
董旻无奈嗤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时至此时,大局已定。他所能做的,只有屈服天命。董旻也不在乎他能说出什么,索性朝着卢植会意般的招了招手,示意他尽快。
卢植拱手作揖,也不耽搁。
他立即双腿夹了夹马肚,随即也来到了皇甫嵩的面前。迎着卢植目光的凝视,皇甫嵩突然内心洋溢起一抹酸涩般的愧疚。
“卢大人,我……”
“事已至此,什么都不要说了。”
卢植态度决然,甚至没有一句废话。
他当着皇甫嵩的面,直接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了他。
“今日一别,只恐不能复回。本想与大人共谋大事,奈何天意使然。大人持此玉佩,交于我府中家将。卢府所有人马,皆可尽数任凭大人调遣。植在此,拜别大人。亦盼大人马到功成,尽早扫平关中遗患。”
这一刻,卢植把皇甫嵩的手握得很紧。
皇甫嵩看着卢植,也不觉有些鼻头发酸。然而面对董旻,面对吕布,以及吕布麾下数以千计的嚣悍并州狼骑。
纵然皇甫嵩对卢植再怎么不舍,也已无力破局。
“卢尚书,请授我皇甫嵩一拜。”
时至此时,或许这也是自己唯一能对卢植做的。包括身后的皇甫郦和皇甫坚寿,也全都在马上对逐渐远去的卢植拱手作揖。
“难得的臂膀,就这样断了……”
此时的皇甫嵩,心如死灰。
望着卢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那自己视线无法触及的远方。原本饱含在他老迈双眸中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的潸然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