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帝业皆从兵刃出
杨修自不必说,出自弘农杨氏,在东汉年间跟袁氏一族同为“四世三公”的顶级家族。
论出身要胜过曹氏百倍不止,杨修的高祖杨震、曾祖杨秉、祖父杨赐、父亲杨彪,连续四代人都担任过汉朝的三公职位。
论起来,袁氏是四代人里出了五个“三公”,只比弘农杨氏多一个。
曹植的心性才华名闻于世,胸襟豁达颇有先古之风,杨修愿为其属官,占了大半的关系,同时也相信曹植必能被立储。
曹植望着紧张的杨修笑了笑,说道:“德祖不必如此,你可曾记否祖上是如何发迹的?”
杨修忙道:“回公子,弘农杨氏的先祖杨喜公,乃是高祖军中的郎中骑都尉,后因东城一役斩杀项羽有功,被高祖封为赤泉侯。”
曹植大为振奋,拍案道:“正是。汉高祖半生飘零,大半生都止于泗水亭长,乃因天命所归,三年平秦,五年灭楚,遂传四百年之汉业。”
杨修咽了咽口水,虽是文士,追思先祖的英勇伟业,亦不禁心神澎湃:“修虽不才,亦可为公子抛头颅,洒热血,无须马革裹尸。”
曹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德祖,你是我的张良、萧何,可不是樊哙那样的莽夫。”
众人一听,各自乐得大笑。
丁仪道:“公子,我等皆为公子马首是瞻。”
对于忠诚度,曹植并不认为丁仪有几成,但唯一的好处就是,丁仪跟曹丕私怨颇深。
丁仪自幼才学出众,被曹操所欣赏。曹操甚至一度想将女儿许配给他,问过曹丕的意见如何。
曹丕认为丁仪自幼患眼疾,不仅视力残缺,眼睛一大一小,相貌颇丑,而女子最在意丈夫的容貌,怕自家妹妹嫁给丁仪,将来婚姻不睦。
曹操听后也觉有道理,就把这事给改变主意了,丁仪改娶了夏侯氏为妻。
对此,丁仪对曹丕恨之入骨,经常在曹操面前数落曹丕的不是,对曹植则净挑长处来做文章,搞得曹丕相当被动,也恨上了丁仪。
这也是后来曹丕当上皇帝,第一时间就解决了丁氏满门。
曹植暗想:“德祖心怀大志,丁氏兄弟又与曹丕水火不容,我自不担心他们会倒戈相向。”
想到将来曹丕上位,曹氏诸王沦为各处封地的圈养物,司马懿等权臣把控了朝政,曹氏江山都将化为乌有。
通过《三国志》的解读,曹植明白了一点,酝酿出这样的结果,其因果里面有偶然,也有必然。
就比如司马懿的寿命之长,竟然熬过了曹家三代人。能熬过曹操不稀奇,毕竟曹操要比司马懿年长二十四岁,属于隔了一辈人。
曹丕要比司马懿小了八岁,愣是熬不过司马懿,年仅四旬便撒手人寰,继承者曹叡又是个短命鬼,驾崩时才三十六岁。
而这时的司马懿已经成了四朝重臣,名副其实的顾命大臣,托孤都托了两回,已然是群臣之望,社稷之基石。
能在七十岁时发动高平陵事变,剪除曹爽三族、杀夏侯玄、拘禁诸王,并且兵不血刃地收拾了王凌,这样的隐忍跟狠辣,翻遍青史都没有几人。
曹植暗自想到:“古人云:老不以筋骨为能。司马懿七十岁还能谋反,作出如此变数,今后的历代的皇帝恐怕都不能看着功高震主的大臣们寿终正寝。”
这一猜倒是让曹植给猜中了,后世的大臣但凡被皇帝夸赞像司马懿的,能当场被吓得离开人世。诈病、辞官归乡等说辞完全不顶用,皇帝哪知道你是不是学司马懿韬光养晦?
为以防万一,要么臣子识时务寿终正寝,要么皇帝陛下手动让你提前寿终正寝。
“擅闯司马门一事,我已无缘世子之位——”
曹植很明白当下的处境,《三国志》的评价也极为中肯,本来曹操称公封王就已经极为敏感,自己又跋扈的添了一把火,完全把大汉帝国的尊严丢在地上踩。
杨修欲言又止,随即点头道:“公子说的无不道理,魏王即便回心转意,不再怪罪公子,朝野上下也难以服众。”
曹植道:“我思来想去,既然无望于世子之位,则当手中有兵权,免得今后沦为囚徒。”
杨修吃了一惊:“兵权?”
“正是。”
曹植的眼神中透着勃发的杀气,淡淡道:“你当是小看了曹丕的野心跟心胸狭隘,他要是当了世子,早晚要当皇帝。当上皇帝之后,则我等王侯为各封地的囚徒,终日不得自由,诸位则为白骨。”
杨修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曹植会有这么刚强的野心,可同时也对曹植的分析大感震撼。
曹丕当上了世子,会选择“篡汉自立”?
这件事说来非同小可,最难的便是四海民心跟世食汉禄的百官公卿。
汉代四百年的基业影响深远,上一个想要改朝换代的猛人,还是二百年前的王莽,头盖骨都被光武帝制作成标本,至今存放在皇宫内,与孔子屐、高祖斩白蛇剑并列。
虽然曹操被各路对手骂了大半辈子的“汉贼”,称公封王,已然威在天子之上,可依旧不敢迈出那一步。
杨修皱眉道:“公子若想掌握兵权,则要自请于外。”
“正是。”
曹植点了点头:“世子之位,曹丕势在必得,我如不能外掌其权,必死无疑。只有另辟蹊径,进可与其并驾齐驱,退可自保无虑。”
杨修豁然开朗,没想到曹植经此一役,心中有了如此大的盘算,暗想:“公子几日牢狱,竟有了此等壮志,不失为雄主。”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曹植过于放荡不羁,处事也极为散漫,要不然也不能犯闯司马门这种蠢事。
当然,曹植的长处更在于能笼络天下清流,有仁君之气概。
再者其为人从谏如流,当他的属官绝不会因言获罪,这是杨修最欣赏的一点。
这是曹植经过研读《三国志》后得出的结论。
曹操病逝后,曹丕继承世子之位,为夺得群臣的支持,接受了陈群草拟创建的“九品中正制”。
这一制度对各大名士望族充满了吸引力,创立之初评议的标准是家世、道德、才能三者并重。
对于曹丕而言,被九品选官法选中的名士贤才皆归朝廷任用,更便于疏引人才,这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曹氏政权的目的,即把易以形成朋党浮华之风的名士私家评议收归政府统管,由郡长官推选现任官兼任中正,职掌人物的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