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紧急公关
曹操大怒道:“逆子——逆子!不加节制的饮酒,闯出此等大祸,拖出去斩了,昭告天下,就说孤没有这一儿子。”
许褚深知曹操是在气头上,此时的话当不得真,平日里的魏王对曹植可谓是宠爱有加,时常在众人面前夸赞,劝慰道:“魏王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以属下看来,公子这也算不得多大的错误。”
“你不明白。”
曹操摇了摇头,冷冷道:“此事是犯了天大的忌讳,百死不足以赎罪,做臣子的竟敢闯司马门,用天子驰道,即便是孤也难以服众,何况是他?只有一死以谢天下。”
话虽这么说,许褚也听出来曹操的气消散了些许,暗想:“魏王还是心软的,公子固然犯下大错,可魏王手握权柄,朝野上下均仰其鼻息,除了顽固不化的汉臣会口诛笔伐之外,曹氏宗亲是不会说什么的。”
只是他也明白,曹植擅闯司马门事件的发生,也注定了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坐上世子之位。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正是最敏感的时期,大汉依旧是天下人眼中的旗帜,仍具备团结人心的力量。
而曹操之所以这么多年来的戎马生涯,能够在与各路诸侯的争霸中屡占上风,靠的正是那位有名无实的傀儡天子。
亦或者说,靠的是这个统治了九州四百年的王朝余威。
虽然,自从曹操登魏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将汉王朝最后的遮羞布给毫不留情的扯了下来。
作为大汉的臣子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诸侯国,并以魏王自居,这直接就破坏了刘邦当年定下的规矩,已然有了分裂国家跟篡逆的铁证。
对此,就曾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首当其冲的便是颍川荀氏的代表人物荀彧,作为曹操多年的首席谋士,被称赞为“吾之子房”,在曹操心中就如同刘邦手下的张良。
然而荀彧作为汉臣放不下心中的那份气节,公然对抗曹操,反对他进位魏公。
老曹做事也是简单粗暴,直接命人给荀彧送去了一个食盒。
荀彧打开食盒,空无一物,瞬间就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这是再告诉他汉禄将终,在我这里没有你的俸禄,“请君自裁”吧。
建安十七年,荀彧被曹操调离中枢,在随征孙权的途中于寿春病死。至今已过去五年光景,朝野上下不少人都在传言荀彧是服毒自尽的。
虽是如此,公关形象还是要做好的。
曹操对曹植的所作所为痛心疾首,暗自想到:“我这诸子当中,子脩早年在宛城为了救我而死,冲儿聪慧过人,却是福薄早夭;黄须儿作战勇猛,有将帅之才,缺乏治国之能……”
在他所考虑的世子人选中,也只有曹丕跟曹植二人。
曹丕是长子,有天然的法理性跟正统性来继承世子之位,然而他却是不太待见曹丕,并时常打压,或者言语刺激来考验其韧性。
曹操甚至在曹冲病死后,对曹丕恨恨地说:“此吾之不幸,汝之大幸也。”
意思简单明了,就是告诉大儿子,要不是曹冲早夭,世子之位你连闻个味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这番话未尝没有勉励曹丕的意味。
从父亲的角度来说,曹操更欣赏的是曹植的才华横溢与潇洒,做父亲的总是喜欢那个跟自己更像的孩子。
然而这又违背了礼法宗常。
宫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来一名内侍,看了眼不怒自威的曹操,胆怯道:“魏王……许昌县令满宠在外等候。”
曹操“嗯”的一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冷笑道:“看来陛下也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是。”
当满宠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复杂:“魏王,公子曹植酒醉夜闯司马门一事,许昌人尽皆知,闹得有点大,都等着您——”
“等孤做什么?让孤给天下人一句解释么?”
轻飘飘的话语仿佛如同千斤巨石一般。
满宠心头一紧,忙道:“不敢,这,主要是在许昌的诸位汉臣公卿闹得慌,毕竟有损汉家天子之颜面,亦对魏王的风评有害。”
从原则上来说,汉家天子是天下最大,驰马夜闯司马门罪不容诛。
但既然有“原则上”,那就有“原则下”,毕竟天子在曹操眼中形同傀儡,政令连宫门都出不了。
曹操脸色稍缓,身上的杀气为之收敛。
在场的许褚、满宠以及左右的侍卫奴婢都觉肩头一轻,那块无形的大石凭空搬走。
“此事说来也简单,曹植夜闯司马门,固然有罪,当罚之。”
曹操手捻发白的胡须,冷冷道:“但是曹植有罪,那是为后,司马门向来有重兵把守,公车令日夜监督以守卫宫门安全,曹植不过一人,若非公车令开门放行,他又如何能进得了司马门?”
满宠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让公车令代曹植而死啊。
只是公车令死得颇冤,毕竟要是换了旁人擅闯司马门,还没摸到门口就被禁军格杀勿论,也就是曹操的儿子耍酒疯要闯司马门,公车令才被逼无奈地开门放行。
道理上说得通说不通也只能这样办,总之不能让魏王的亲儿子去领死吧?当即大声道:“魏王英明!公车令擅权失职,当斩。”
曹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挥了挥袖子:“捉拿公车令及一众罪犯,即刻问罪。”
“是,下官这就去办。”
满宠浑身一震,心想着把公车令给就地正法,曹植就能保住性命,许昌那边天子的颜面跟一众汉臣的怒火也平息下来。
待满宠走后,曹操脸上满是愁容,叹息一声:“子建不听孤的教诲,白费孤的良苦用心,偌大的基业要交给他,总是放心不下。”
——
监狱中的曹植此时此刻浑然忘乎所以,手中只捧着《三国志》,借着昏暗的灯光如痴如醉,心中大为震撼:“此书所言之事,若他日当真一一应验,我大魏三代人苦心经营,最后也不过是便宜了司马氏。难道天命就不能改么?上天竟然把这奇书交给我,那便是让我想尽办法去改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