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得罪天下人
曹植望了许久,杨修等人也不便催促,只得陪他左右驻足观望。
良久良久,曹植才缓过来,笑道:“只可惜了。”
杨修一愣:“可惜什么?”
“只可惜了当年父亲发兵南下,惜败于赤壁。若是大获全胜,今时今日的铜雀台上,便多了两位绝色美人。”
曹植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杨修心细如发,笑道:“不错,当年南下若是大胜,则天下再无孙刘,江东美人的大小二乔究竟有多美,便可在铜雀台上一览风采了。”
曹植的这般念想,其实也跟曹操如出一辙,后世的杜牧就把曹操好人妻的心理摸得透透的,并为此赋诗《赤壁》:“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铜雀台内,确实有不少让曹植流连忘返的绝色女子。
其中要属最盛的,却不在铜雀台,而是那位甄宓,也就是曹丕现如今的妻室,曹植的兄嫂。
严格说起来,甄宓是二婚,在还没许配给曹丕之前,他是袁熙的妻子、袁绍的儿媳。
早在袁曹两家交战之际,曹操率军进攻邺城,几乎同一时间的,“三曹”都把目光放在了甄宓的身上。
对于喜欢搜罗天下美女的曹操,自然也是明白袁绍的儿媳妇有多美,更别提曹丕、曹植这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只是曹丕做事更绝,比曹操、曹植下手的速度要快要绝,乘乱纳了甄宓。
曹操顾着攻城跟消灭残党,以及收拾乱局,没成想一转头,儿子把自己看上的女人给抱走了,也不好意思跟儿子争女人,毕竟曹操跟唐玄宗还是大有区别的,只得作罢。
最痛苦的可能就是曹植本人了。
曹植本就对甄宓仰慕已久,恨不得娶回来好好的怜香惜玉一番,可且不说曹丕捷足先登,曹操为了让曹植继承大统,将清河崔氏之女安排嫁给了他。
而曹植跟曹丕之间,是互相羡慕对方的。
曹植羡慕于自家兄长拥有了甄宓,曹丕则羡慕自家兄弟娶了清河崔氏,说明更加得父亲的欢心,离世子位又近了一步。
然而让曹植郁闷的是,崔氏一族都成了自己的老丈人家,最具代表的崔琰则不顾自家女婿,支持立曹丕为世子,这可把曹操跟曹植都气坏了。
自然的,曹植的这段短暂姻亲也让他极为难受。
幸好续弦的谢允,缓解了曹植心中的郁闷。
思量间,众人已进了大殿,翩翩起舞的歌伎长袖广舞,身姿曼妙,时不时地向宾客抛来媚眼,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曹操居于上座,百无聊赖地望着台下跳舞的歌伎,曹丕跟司马懿为首的“四友”则坐于右边。
曹植等人先向曹操行礼,依次各自入座。
刚一坐下,就察觉到了曹丕凌厉的目光,曹植与他目光一触,便又各自挪开。
曹丕心中冷笑,暗想:“子建啊子建,你既已无缘世子之位,做兄长的也就不必百般刁难你了。”
曹植的目光却落在了司马懿的身上,换作以往对他只有几分怨恨,毕竟是曹丕的智囊,没少为其出谋划策。
而自从读了《三国志》,他对司马懿就没有怨了,只有恨,暗想:“我独不惧旁人,唯独惧司马懿。谁能想到此人竟能活得如此之久,藏得如此之深。”
似乎是注意到曹植的目光,司马懿微微一惊,暗想:“奇之怪哉?临淄侯怎得无故对我生出如此大的怨恨?难道是我所献中郎将的计策,被他给知道了?”
曹操望了眼两个儿子,心中有些好笑,此时他已将贾诩的话听进去七七八八,在立储一事上以遵循古制,不可因他个人而废,同时对曹植也多了几分失望。
“孤宴请诸位而来,实有一事,”
曹操淡淡的开口,场内的音乐、歌伎瞬间就停了,皆低头缓缓退出殿外,偌大的殿内鸦雀无声,唯恐有半点嘈杂遮盖了魏王的声音。
曹植等人都下意识地心中一紧。
曹操缓缓道:“方今天下未定,正值用人之际,孤常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朝廷用人自当破除门第、德行等限制,以用人唯才,唯才是举为第一要义。”
用人唯才,唯才是举,这八个字是曹操多年来一直提倡的标准,为的就是将欺世盗名之徒、道德完美的庸夫统统扫出去,只留下有能力的人。
当然,这也是破除两汉以来的用人制度的弊端。
曹操不愿意看着世家大族日益庞大,将整个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吏职位都占满了,推崇用人惟才,也是给寒门子弟一条自下而上的晋升通道。
曹丕恭维道:“父亲所言甚是。”
曹操回顾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又转向曹植,问道:“子建有何看法?”
曹植道:“儿臣的看法,与父亲一样。”
“孤在建安十五年、建安十九年,向天下广发两次求贤令,依旧收效甚微——”
曹操说到这里,看了眼出身名门的杨修、司马懿等人,沉吟道:“子建,这第三次的求贤令,你看该如何撰写呢?”
曹丕听后颇为泄气,暗想:“子建才华胜我一筹,比喻形容,总能别出心裁。若是比这个,我肯定是输定了。”
曹植皱眉道:“父亲,求贤令自当应该发自肺腑,出于公心,想来天底下身负才学之辈,会明白父亲求贤若渴之心。”
曹操听后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孤将问题交给你,你倒是又推了回来。子建向来以文章夸示,这第三度的求贤令,由你来执笔撰写。”
曹丕脸上登时露出笑容,心想:“还好,子建素来恃才自傲,平日里想来自觉才华天下无双,今天终于吃了恶果。《求贤令》一出,只怕是要得罪天下的世家权贵。”
曹植大为头疼,心想写求贤令,无异于得罪全天下的豪门世家,暗想:“父亲这是要让我彻底绝了路么?”
要想跟曹丕争下去,就不能得罪世家大族,毕竟这股子力量是极其可怕的,要不然曹丕也不能接受九品中正制来向世家大族们妥协。
曹操就不一样了,作为法家寒族的代表人物,以法术为治,采取的针对性措施就是打破人才选拔的儒家道德取向,而重视法家学说中的循名责实思想。
颁布求才三令,三令标明了曹操政策之所在一一标准是才,不是道德,以“才”的标准取代“德“的准则。
曹植看着父亲略带调侃的目光,暗想:“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引用’一下你的文章了,你的第三度求贤令是《举贤勿拘品行令》,在魏书·武帝纪里我早已读过,索性念出来给各位听听——又不能托借口不写,反正早晚是要得罪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