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粲想结交,刘表很生气
王粲!
是王粲拦住了黄业。
他有些激动。
庞信念诵的辞赋,王粲相信以自己的积累,将来也能写出来。
“美女妖且闲,静坐彩屋间。
拂袖见素手,皓腕带金环。
……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若问女安居,乃在城北端。”
这不就是一首乐府诗吗?
语言华丽、精炼,描写细致、生动,塑造了美丽又娴静的姑娘。
但也就如此,没有抒发出诗意。
就像情绪蓄积到一定程度,卡在那里无法爆发一样,令人难以释怀。
王粲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庞信只拿到诗句的前半首。
暂且不论全首诗如何,他也能续上。
无非以美人喻志士,进而表达出内心的志向。
但这样就和以刘婉做辞赋对象相悖,失去了本意。
黄业的诗则不然。
不写实体,全篇衬托。
迥别他人,自成一派!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你的容貌服饰是如此美艳动人,以至连白云和鲜花也要来为你妆扮,春风骀荡、轻拂栏杆,美丽的花在晶莹的露水中显得更加艳冶。
你的美像仙女一样,仙境群玉山无法见到你,那么只有去西王母的瑶台,才能欣赏你的容颜。
首句以云霞比衣服,以花比容貌;二句写花受春风露华润泽,形容女子质润;三句以仙女比美人;四句以嫦娥比美人。
这样反复作比,塑造艳丽如花的美人形象。
采用云、花、露、玉山、瑶台、月色,全是素淡字眼,赞美此女的丰满姿容,却不露痕迹。
此诗想像巧妙,信手拈来,无造作之痕。
语语浓艳,字字流葩。
读这首诗,如觉花光满眼、人面迷离。
至少对王粲而言,听了此诗,想立即见诗中描绘那人。
州牧大人的女儿刘婉,有如此神韵?
除此之外,王粲更想弄清楚的,是何人能写出此诗,想跟对方探讨。
作者是黄业?他根本不信。
身为山阳郡王氏一族的佼佼者,王粲有留意襄阳豪族子弟。
黄业自幼喜武,文辞毫无建树。
他的姐姐黄月英听闻异常聪慧,可惜是女流之辈。
黄家后继无人!
这是王粲的第一观感。
庞季的儿子庞信之所以挑衅黄业,是觉得从江陵黄氏搬迁襄阳的黄承彦一脉早晚没落,才如此大胆。
太过执着知道诗原作者是谁,他情急之下,做出拦人举动。
“王兄有事?”
黄业愣了愣,坐回原位,询问王粲。
他的确不想留在此处。
汉末饭食无非煮蒸而已,小炒都没有,饱腹即可。
诱庞信、庞森与自己打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又不想娶刘婉,何必浪费时间。
至于念诵那首清平调,黄业是想打庞信的脸。
狠狠打!
庞信求娶刘婉惹了他,他还能忍受。
但此子为打击黄家,拿阿姐黄月英做文章,黄业无法容忍。
此时王粲也醒悟过来,直接问黄业是何人代笔,那不是得罪黄家吗?
“阿业辞赋冠绝,粲想择日拜访探讨。”
王粲改口,眼中有着渴望:“不知是否唐突?”
黄业猜到王粲的想法,点头应允:“黄家随时欢迎王兄光临。”
王粲是谁?
建安七子最牛那个,被人称为‘七子之冠冕’。
蔡邕自愧不如他,曹植也曾评价他的诗赋‘独步汉南’。
这样的人与其结交,没有坏处。
“好!”
王粲很高兴。
庞信和庞森看到这一幕,脸黑了。
王粲的才华和学识,荆州士族中是公认的。
如今他与黄业交好,还以辞赋论交,就是看不起两人以及两人拿出的那首诗。
太过分了!
与他们气急败坏不同,刘表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黄业今晚迥于他日,莫非……
他向蔡夫人使个眼色。
蔡夫人心领神会,对黄业道:“天色已晚,阿业留府中过夜吧。”
“这个……”
黄业稍稍犹疑,答应下来:“谢姨母!”
“我带阿业去客房。”
刘琮满脸兴奋,站起向刘表请示。
他听了那首《清平调》,早就心痒难耐,想私下问黄业。
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哼!”
刘表瞪刘琮一眼,摆摆手:“去吧!”
小儿子性子太跳脱,不如老大刘琦稳重。
可惜刘琦不在,去荆南四郡代他巡视地方,否则刘婉的事情,也可咨询老大一二。
蔡夫人是蔡瑁的妹妹,他不太信任。
刘表有时候觉得如在网中,一张襄阳豪族编制的大网中。
黄业是破局的关键吗?
还有他说的治世之物,又是什么?
心内好奇,刘表谈兴不高,宴席显得沉闷。
王粲见状,起身告辞。
庞信、庞森心里有事,趁机离开。
宴席就此结束。
“怎样?”
派人送他们出了私宅,刘表转头问蔡夫人。
他指的是王凯。
“比不得我家外甥。”
蔡夫人话里有着深意:“但夫君想与王家交好,王凯也不算辜负婉儿。”
她明白刘表想做什么,表明态度,不予置评。
蔡夫人懂,襄阳豪族肯定也有人能看透。
刘表惆怅了。
不让襄阳派系一家独大的路,没那么好走啊!
从他们内部瓦解呢?
刘表又想到黄业,试探着对蔡夫人道:“阿业他……”
“夫君想询问他与庞信打赌之物?”
蔡夫人笑了:“我是看着阿业长大的,他不会妄言骗人。”
“不过他是我大姐唯一的儿子,望夫君善待!”
她提醒刘表,接着要人唤黄业。
……
此时后院客房,刘琮正追问黄业,《清平调》是不是写的自家二姐。
这小子挺八卦啊!
黄业顾左右而言他。
本来刘婉就配不上这首诗,另外他也不想横生枝节。
于是,刘琮就更加心痒难耐,非要黄业说出诗句描写的是谁。
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慕艾之时。
父亲刘表管得严,刘琮也就能在黄业面前肆意放纵了。
问得耳朵起茧子,黄业都想揍刘琮一顿了。
好在救星到了,仓头过来传话,刘表要在书房见他。
“走!”
黄业推下刘琮:“跟我去姨丈那里,一起告诉你们。”
“你!”
刘琮瞪黄业一眼,摇摇头:“不去!”
父亲刘表太严厉,他才不会主动往对方身边凑。
“是你不去的。”
黄业计谋得逞,笑呵呵道:“想知道写的谁,以后问姨丈吧。”
“可恶的阿业!”
刘琮看着黄业离去,恨恨跺脚。
而这边摆脱刘琮的黄业,心情舒畅。
进了书房,见了刘表,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了当道:“姨丈所虑襄阳派系之事,外甥可以解忧。”
刘表愣了楞,继而脸色铁青,怫然不悦。
他苦思几年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一个黄口孺子,大言不惭说能破局。
黄业,也太骄狂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