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云想衣裳,辞赋,小道尔
“怎么?”
身穿留仙裙、梳着堕马髻的女子缓步而来,瞥见众人站立,微微蹙眉:“外面天寒地冻,快点儿进屋吧。”
“阿业!”
她冲黄业打招呼:“听姐夫说你出了点儿事,已经无碍了?”
这位就是刘表的继室,黄业母亲的妹妹。
“谢姨母关心!”
黄业毕恭毕敬施礼,自我解嘲:“外甥是‘投过井’,但好在活过来了。”
“外甥此次没死,还有点儿心得。”
……
“什么心得?”
蔡夫人莞儿一笑:“说来听听。”
“与其受辱自我了结,莫如与人同归于尽!”
脑海里想象着看过的杀人狂电影,他瞥了一眼庞森和庞信,语带铿锵。
两人触及黄业的眼神,激灵灵打个冷战。
“哼!”
见黄业当众威胁,刘表表示不满。
“州牧大人!”
此时王粲上前躬身,向刘表解释:“天寒地冻,庞家兄弟与黄业活动拳脚,黄业的力气大了点儿,他们两个挨不住才喊痛的。”
“是吧?”
他瞥下庞森和庞信,眼中有着深意。
梯子已经给了,就看两人要不要下来了。
庞森、庞信犹豫了。
他们看到蔡夫人,突然醒悟。
刘表是黄业的姨丈,论关系比他们亲近。
蔡夫人明明听到刘表呵斥黄业,走近却装作什么都不知,就是要袒护黄业。
还有黄业刚刚说的话,也让人不寒而栗。
对啊!
‘投过井死一次了’,黄业还怕什么。
和黄业同归于尽?
他们没那么傻。
反正刘表厌了黄业,那就顺水推舟,借王粲的梯子下台阶吧。
两人相互对视,达成一致,决定妥协。
“王兄说得对!”
庞信向刘表拱手:“我和阿森错怪黄业了。”
“哼!”
刘表瞥下庞氏兄弟,又瞪下黄业:“入席。”
他率先进屋,心里暗暗感慨。
可惜了!
王粲此人眉眼通透,又擅文事,奈何长得不够昂扬,做不了他的佳婿。
也罢!
王凯也算俊朗,又是王粲的族兄,两家通好,同样可以结成联盟。
今日午间黄承彦拜访,隐约提及王凯,他还犹豫来着。
现在看来,该有决断了。
也叫庞季清醒清醒,并非所有的襄阳豪族,都站你们庞家。
刚刚生气归生气,那只是作为宴客的主人,他必须要表态,另外要维护荆州牧的威严。
内心里,刘表巴不得黄业与庞信、庞森闹矛盾,这本就是他诱黄、庞两家入局争做自己女婿的目的。
不化解他们的恩怨,黄家、庞家只会更对立。
这是好事!
“阿业!”
进了屋子,蔡夫人招呼黄业到身边:“坐这里。”
她不管外人怎么想,大姐去世,就剩黄月英、黄业一儿一女。
身为他们姐弟的姨母,她不照顾,谁照顾?!
“是!”
黄业恭谨回应。
说蔡夫人恶毒,他不这样想。
将来害不害刘琦,和黄业没关系。
最起码现在蔡夫人是他的小姨,而且刚刚维护过他,那她就是他的亲人。
黄业做人的原则,就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他坐在蔡夫人左边,蔡夫人右边是刘表,刘表另一边是刘琮。
王粲拉了拉王凯,挨着黄业坐下,这样就把右边的位置留给庞信、庞森两人。
懂礼节,知进退!
刘表再次高看王粲一眼。
坐位已定,宴席正式开始。
菜上得差不多时,庞信和庞森对视一眼,前者突然向刘表拱手:“州牧大人盛情款待,信不胜感激。”
“信昨日见过婉儿小姐,心有所感,做了首辞赋,特请州牧大人指正。”
……
刘表犹豫一下,点点头:“阿信,且吟之。”
就算你的辞赋能吟出花来,也休想娶我女儿阿婉。
他暗暗冷笑。
弄虚作假,当他不知道吗?
庞信哪里能猜到刘表的心思,清清嗓子,立即吟诵起来。
“美女妖且闲,静坐彩屋间。
拂袖见素手,皓腕带金环。
……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若问女安居,乃在城北端。”
不得不说,庞信这小子语调抑扬顿挫,再加上摇头晃脑,颇有名士风范。
但黄业是知道他的,做不出这样的辞赋。
甚至于庞森,也没这等本事。
无所谓!
两人即便如孔雀般开屏显摆,刘表内定了王凯,他们只是白费心机。
“不错!”
刘表听完,抚掌大笑:“阿信的辞赋颇有长进,庞侍中定然欣慰。”
他话里有话,暗示庞信见好就收。
谁家子弟怎样,刘表心里清楚着呢。
整个庞家算起来,能找出一个能写此等辞赋的,就算不错了。
但庞信根本没听出来,洋洋得意,斜睨对面道:“信学识才浅,州牧大人不想听听其他高才的辞赋吗?”
他针对的还是黄业,另外也带上王粲和王凯。
这首辞赋的作者来头甚大,庞信信心十足,故而敢向以文事著称的王粲挑战。
“粲自愧不如!”
王粲老老实实回应。
坐他旁边的王凯,脸上有愤然之色。
“王兄太谦逊了。”
庞信傲然道:“不像某些舞枪弄棒的家伙那么自以为是,只会‘投井’,累及自家姐姐毁容。”
腾!
黄业的火上来了。
阿姐黄月英额头的伤还没治完,庞信这个混蛋听到消息,就开始到处散播了。
想要她难嫁啊!
无法忍!
他盯住庞信道:“辞赋学得好,的确不错,但州牧大人更欣赏治世的人才,希望阿信你勤加努力。”
黄业暗示庞信不学无术。
“你!”
庞信脸色铁青。
“黄公子很自信啊。”
庞森立即帮腔:“不知你有何等的治世才华?”
“且观之!”
黄业早有筹谋,不慌不忙道:“要你们大开眼界。”
“真的假的?”
庞森步步紧逼:“黄公子不是又要‘投井’,来震惊世人吧?”
噗嗤!
庞信故意笑出声,然后连声道歉:“我失态了!”
哼!
蔡夫人和刘琮同时瞪庞家兄弟一眼。
两人太过分了!
黄业却不恼怒,低头想了想,向刘表拱手:“一个月后,业做出一物,必让州牧大人称赞。”
“你们信州牧大人的公正吗?”
他盯住庞森和庞信。
“你也找人帮忙呢?”
庞信脱口而出。
‘也’字?
他说漏了嘴。
黄业身体前倾,满脸不屑:“给你们同样的时间,随便找人,若是能做出,就算我输。”
“我输了,以后见你庞信,行弟子礼。”
“我赢了,……”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庞信。
庞家尤其是庞季,家中主业就是书简,雇刀笔吏抄录再卖出。
他即将要做之物,正能冲击庞家的书简生意。
斩断庞家的经济来源,再要庞信俯首称自己为师,称得上一举两得。
至于能否做出许诺之物,黄业相信有阿姐黄月英,再找姐夫诸葛亮相助,肯定没问题。
“当然是庞信向你行弟子礼。”
刘琮闻言,满脸兴奋。
他和继母蔡夫人亲昵,自然站黄业这边。
“我……”
见黄业如此自信,庞信犹豫了。
“怕了?”
黄业轻蔑一笑:“只会卖弄辞赋吗?”
“你!”
庞信勃然大怒,不顾桌下庞森的拉扯,当即点头:“我跟你赌了!”
“好,有气概!”
黄业话里透着调侃,稍稍犹疑,突然念出一首诗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辞赋,小道尔!”
他不理目瞪口呆的众人,向刘表和蔡夫人拱手:“业已饱腹,向姨母、姨丈告辞。”
“等等!”
不等刘表开口,有人拦住黄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