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先生小心眼,有仇当场报
“先生,此前以假名而示,并非是试探,乃是担心先生不喜我曹氏,若先明身份,恐先生拒而奔逃,”曹昂重新起身,在许臻面前颇有礼节。
他说的都是真诚话,此前已经有好几人都是如此,知道是曹操招揽,先好言拒绝,等再去找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这种做法,有点不礼貌,耍人呢嘛,还是另一拨人直接,人家当场冷笑,然后把人驱走。
每每如此,免不了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而此刻,曹真也已经乖巧的站在了一边,不闹腾了。
方才曹真也是忽听许臻意图辱骂他的义父,一时年轻气盛,故此动手。
现在挨了一下,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腰,已经变得清醒了很多。
“原来如此,”许臻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方才曹昂所言军屯之策施行,就是已经采纳了他的策论。
那献策应该是已成功了,大公子现在是来招揽的,接下来,我就可以去鄄城,享受巨大的宅邸,拥有美人在侧,再教导诸多公子、甚至普通人。
嗯,如此生活,其实也勉强可以接受……许臻心中想着。
“父亲,求贤若渴,知晓先生的策论之后,甚是欣喜,每每研读至深夜,与诸多贤才,得此政令而下。”
“但是,未能立刻来请先生出山,其实是为了保护先生,故此,让昂来此求学,拜先生为师。”
“哦……”许臻的美好愿望落空了,来我这里求学,就是不把我接去大房子,曹老板有点抠搜。
“那,在下能教公子什么呢?”许臻认真的问道。
“父亲说,如同先生策论上的总纲便好。”
屠龙之技?三年学成,而无所用其巧。
意思是学会了也无用武之地,但现在,身值乱世,那就不一定了。
毕竟秩序需要重新建立,许臻当初就有赌的成分,以这种新奇的角度来引起曹操的兴趣。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曹真:“……”
哪个世外高人会说这种话,他心里立刻吐槽道,但是不好直接说出来。
“在此之前,学生想问,先生此前所说的境内动荡,是来自于何处?”
曹昂目光诚恳,此行,这件事才是他真正来的目的。
除却学习之外,问清楚许臻口中的“动荡”是最为重要。
需印证曹操心中的猜想,同时与夏侯惇的话相互佐想,也许能猜得清晰。
许臻思索了许久,来回踱步,目露沉思之色。
过了许久才回到曹昂面前,拱手笑道:“公子,此事我不能说,我只能教你。”
“先生请讲。”
“唔……我这么说吧,”许臻看了曹真一眼,把他看得莫名其妙,然后道:“譬如,你有一个少时长大的兄弟。”
“他自小以你为主,出入皆听你言,长大之后,仍然如此,已成习惯,每每行事乃是你决定,他参谋,但忽然到中年各自举事时,却发现他忽然声名鹊起、领兵无数、战功显赫,此时,少年至青年时的地位形势骤然逆转,你心中会如何?”
这话说完,曹昂也下意识的回头来看了曹真一眼。
曹真肩头一怔,而后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蹿后背,然后猛的摆了摆头,“子脩你别看我,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啧!!”他一下着了急,盯着许臻直看,“你这人,说的什么话!?”
卧槽,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何至于此呀!?
你说故事就说故事,为什么要带上我!?
这人心胸竟然如此狭隘,有仇怨当场就报的吗?
“哈哈,”曹昂开怀而笑,看着曹真窘迫着急的模样摆了摆手,“我自然知晓你不会这样,我只是觉得先生所说,颇有意思。”
他这话说到后面的时候,神色已经冷肃了下来,陷入沉思之中。嫉妒,这或许只是其中一个理由,还有一件事,让曹昂更加笃定两人之间定生嫌隙。
“其实,去年时,冀州袁公欲不奉长安朝堂之诏令,曾力主拥戴幽州牧刘虞为天子,在东边再立一个汉,便可无惧董贼党羽、李傕郭汜等人之号令。”
“那时候,张太守是拒绝的,故此遭到袁公的记恨,曾经多次写信至许都,命我父斩杀张太守,以其头颅去慰其怒火,而我父亦是拒绝此事。”
“因为这件事,张太守总是多疑,后在陈留驻军,颇有防备。”
陈留兵马万余,本身和东郡、济北相差无几,但曹操得了百万青徐贼后,可在一两年内,拉开差距,他自然会更加担忧。
从此事看来,加之张邈担心曹操听从袁绍命令,改变主意,那自然心思浮动。
接下来,很可能不会尽心同盟,毕竟谁也不愿自己的命掌控在他人的手中。
“噢,还有如此内情,”许臻顿时了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那就对了,他们不光是想要这兖州诸郡县的地盘,同样也是不可受制于人,最后,才是阶层不同,带来的天生敌对之差异。”
“哈哈……”
曹昂轻松的笑了笑,这句解释就有意思,阶层带来的敌对差异。
他没有提及阉宦之身份,也没有说明士人与宦官的多年仇怨,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已可让听者知晓。
“那么,”曹昂拱手问道:“先生以为,眼下又该如何防备呢?”
“在下觉得,无需防备,”许臻笑道:“越是防备,则越不能让其掉入陷阱,其实换一种方式来想,既已知道他们必然为患,何不此刻就将之当做敌人,日后找准时机,将计就计,便可让这些隐藏其真实目的之人,无所遁形。”
“所以,修耿直以蓄军资,揽民心以求众望,方才是重中之重,流亡百姓之所以流离失所,概因没有固安之地,屯民身份看似为赎罪奴籍,其实只需换一种说法来掩饰,便能让他们趋之若鹜。”
“他们本来也只是普通的农户而已,在乱世不就是求一口饭吃吗?如果能吃饱饭,不被欺压,没有酷吏榨取其钱粮,怎会到这一步呢?”
“既然你父亲已取得战胜先机,接下来应该是体察民情,这样,营造一个对外可上马定乱,对内又仁厚兼爱的形象,百姓如今幸福标准极低,不扰民就要高呼良吏,要是再亲力亲为、同甘共苦,我不敢想……”
“说得好,”曹昂深表认同,微微起身拱手,眼色止不住的明亮起来,道:“好计量呀,多谢老师指点。”
他到此刻,才把称呼从“先生”转为“老师”,其实是曹昂心里的认同感更多了,他有一种感觉,这位年轻先生话中道理,简单易懂,而且直指本质,没有那么多云山雾绕的儒学之理,听来要舒服很多。
和以往那些老师教导的,全然不同……
此刻曹昂,为数不多的产生了……好学求知的期待感,想多聊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