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不好斗,只好解斗
“当初驻军兖州时,局势本就混乱,自盟军散去之后,更是各自盘踞,光是兖州就有驻军四处。”
“东郡、济北、陈留与广陵太守张超之兵驻于境内。”
“当时,允诚在寿张被阵杀,刘刺史死于贼众之手,任城相不得逃脱,其实兖州已然大乱,而这时他们忽然推举孟德你为刺史,领东郡之兵平贼,难道不是想作壁上观,让我等耗损兵马,此后张邈再自陈留出兵坐收渔利吗?”
“嗯,”曹操点头不语。
这番话,如果是别的人来说,可能会遭到曹操的呵斥,因为他和那位陈留太守张孟卓乃是发小,彼此熟识,他私以为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故此旁人说起,总有背弃情谊、恶意中伤之嫌,但是夏侯惇不一样。
少时两人一同游侠,长大后夏侯惇还为曹操蹲过牢狱,此人乃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更遑论还是亲族兄弟,所言自然是交心之语。
绝不会是恶意中伤以求自己的得利的小人。
并且,夏侯惇这一番话,足以证明他所见的当下局势,和那位雾山隐居的伯言所说一致——局势,依旧动荡。
“孟德,此次只是他们不知你用兵如神,平定战乱之心坚韧,肯孤注一掷,舍生忘死而战,方才赢了下来,故此骑虎难下,不能收回拥护之语,此后定然还会暗中刁难,譬如那边让……”说到这,夏侯惇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边让,数次在外与友人、同侪明言曹操之出身,乃乱世之奸贼、阉宦之遗丑,如此污言传扬之下,被人辱骂还是小事,可声名被损,谁人还会来奔投,无奈之下,曹操只能将他抓捕下狱,以震慑那些对他口诛笔伐的人,可实际上,仍然还是有很多不怕死的儒生,在暗地里继续辱曹。
“嗯,这倒是。”曹操不否认,这些人的确在暗地里施加了很大压力。
“所以,我认为局势并不好,反而更严峻,”夏侯惇很是严肃的看着曹操,目光一凛,道:“毕竟,他们也没想到,孟德你能打败青徐黄巾,并且将他们收入治下,接下来,就该是防备你将这些人安置下来了。”
“此法,”夏侯惇举了举手中的策论,轻松一笑道:“便可一试之,先在东郡推行,如果进度较快,可以让东郡和济北都开垦大量的钱财,我亦会带人日夜登籍造册,再请荀军师至各家士族豪绅游说,请他们出资出粮,出耕牛与种子、农具。”
“至少,顾及此二郡。”
“嗯,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曹操微微点头,和夏侯惇轻柔而笑,“元让,东郡日后就交托给你了,内治之用度,尽皆调用,秋后若丰收,便可度过这眼前难关。”
“放心吧。”
夏侯惇微笑而答,此等一荣俱荣之局势,定不会令东郡出任何乱子,否则曹氏、夏侯氏同样遭难。
从夏侯惇的府邸出来,曹操行至车撵上,暗暗沉思,不久后喃喃自语道:“元让见地,与那人所说乃是同样之意耳。”
境内安定和谐,校场上、告示上豪言壮语,也都只是做给百姓和将士看的,实际上局势何等艰难,曹操心中一直有数。
此刻东郡立足,可谓如履薄冰,且看能否走到对岸了。
……
十日后。
“先生,这是从家中带来的礼物,这是学费……这是一些水果,还请笑纳。”
茅草屋内,许臻和曹昂席地而坐,隔着一张案牍而已,曹昂身后的小厮,接连拿来了各类礼物,放在桌案上。
最引许臻注目的,还是在中间的一袋钱,他透过露出的口子看了一眼,都是黄澄澄的金子。
有这个就够了其实,其余的许臻都不放在眼里。
“另外还有三斛米,令人放在在了园子内,等晚些和先生一同搬去厨房。”
“哦,噢……这,这还直接给我带了米是吧?”许臻直接就起身了,这么多年了,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没想到教了一位富哥,一下就轻松了。
早知道,就不走这几年弯路了,直接去找富哥就好了!
“唉。”
站在曹昂身后的年轻人不自觉的轻声叹息,眼神略带嫌弃,在他看来,这位雾山隐士,根本没有半点世外高人的模样。
完全就是招摇撞骗的骗子,见到钱粮,眼睛就放光。
“那,这位李二目公子想学点什么?”许臻朝外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几个袋子立在院里,心里登时就放心了。
“大目……”曹昂嘴角抽了一下,你连名字都没记住吗?
“罢了,”曹昂双手相叠于身前,鞠躬而下,俊朗面容上微含笑意,行礼起身后,道:“先生可曾知晓,眼下东郡、济北正在加紧推行屯田政令,将那青徐贼寇,编为屯民,编入军中一同耕种,此政,先生应当明白。”
“嗯?”许臻愣了愣,旋即咬牙切齿的道:“这不是我写的策论吗?怎么被他人剽窃了!?天杀的——”
说到一半,他没有再说下去,却是站起来左右走了几步,抓耳挠腮,神情愤恨不已。
而后叹了口气,道:“罢了,这种事也不奇怪。”
“我不过山野之人,送上去的策论若是能用,自然是被他人邀功!许是太守麾下亦有不少奸佞之辈!世道就是如此!!”
“昏聩糊涂,竟然不察麾下策论所来,不察门客、谋士之贤德,听信他人谗言,明明就是我先来的!”
许臻真是急了,这一策其实……本质上是沿用的毛玠与枣祇之策,以计牛入谷的方式,发展军屯,“修耕植以蓄军资”,便是此论的核心。
只是在写策论的时候,许臻加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又保留了原本的味道。
当做是自己的策略,并且提前一年送去曹营,怎么就被别人截胡了呢?
那这样,岂不是闻达无望了!?他本打算凭借此策一飞冲天,去曹营做个座上宾,而后再不断立下功绩,因而可以教导更多的人,刷各种奖励。
“可恨,曹贼,呸!”
许臻一时没忍住,轻轻的喷了一句。
坐着的曹昂忽然身子一震,缓缓转过头来,轻声道:“先生,学生本名曹昂,字子脩……”
“啊?”许臻呆了一下,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此刻,他眼角又瞥见曹真忽然扑了上来,本能的后撤一让,并且在后面推了一把。
其力如铁杆激撞,把他推翻在地,此刻曹真都是懵逼的。
不对啊,我行伍一年有余,日夜苦练,武艺不下军中猛士,这人竟如此轻松躲开,还能反推一把!?
此刻,两人都目光呆滞的回头盯着许臻。
“别看我,”许臻摆了摆手,“我不好斗,喜解斗,好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