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不轻易教,他要收钱
“子丹,你觉得这位先生如何?”
两兄弟走在山道上,曹昂身旁也无他人,于是顺道和曹真聊起了这第一面的眼缘。
话音刚落,曹真直接“嘁”了一声,“我觉得,能力恐怕也就如此了,学识肯定是有,但若是说有什么大才,没看出来,最多在农耕之事上,因常年处于耶,因此熟稔。”
“对,”曹昂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感觉……没那么简单。
“今日之事,回去可要保密,不能告诉其他叔伯,我想想怎么和父亲说吧。”
“你说什么?”曹真狐疑的问道,“全都不能说吗?”
“这位先生提到了动荡,说明他看到的当前局势,和旁人所见的不同,而我们之所以觉得安宁将来,也有可能是一叶障目。”
“哎呀,子脩,你就是多心了,如今我们兵强马壮,广积人力,其他郡守肯定会忌惮,又怎么可能会内生动荡呢?你不必听他胡说八道,那先生恐怕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来让人恐慌,他好在其中待价而沽,”曹真眼睛瞪着,伸手向后方一指,“你是没看到,那人有多贪财,你见过哪个士人儒生如此品性吗?”
“哼,哈哈……”曹昂听完就轻笑了,“见过。”
……
东郡,鄄城。
在一处宅邸之中,一名头发散乱的中年儒生正与人坐于一案两侧,案上摆放横竖斜各不同的曲道棋盘。
两人正紧张注视其中一人手中彩箸,博箸是用半边细竹管,中间填金属粉再髹漆而成,剖面呈新月形,这样投掷时就能够正反不同,便出现不同数目的筹码。
掷出之后,待得彩箸落定,见可行棋,其中一人哈哈大笑,打破了堂上的安静,周围的观客全都大笑起来,“好啦!”
“这下要杀光了!”
“这一棋怕是要二牵鱼!”
果不其然,头发散乱,落于额前的中年男子面色惨淡,苦恼的抬头来看向眼前之人,轻声道:“这般又赢去了数百钱!那我要欠了,下月奉还!”
说完起身就走,堂上人也不阻拦,只是看着他背影发笑,偶尔也有几声看戏吆喝,只是并不是真心讥讽,大家的心思,都有些谨慎,不敢真的去讥笑开罪这男子。
而他说欠钱就欠钱,也是因为此人博品极好,从来不会赖债,二来他的月俸确实也很高,足以养这一堂屋的人。
出了屋舍,在石子路院落里,中年男子从腰上解下了酒葫芦,连忙打开喝了一口,而后从布带里逃出绳子,简易的将头发捆缚,露出精悍深邃的双眸。
此人面容瘦削,双目如刀,鼻梁挺拔略带鹰勾般,颇有锋锐之色,而胡须在下巴一簇,以及嘴边一圈,显得颇有魅力。
他身着深灰色的袍服,漫不经心的向外走着,门口有一披坚执锐的壮汉正在等着他。
“祭酒。”
见到来人后,那宿卫连忙躬身行礼。
“去军营。”
这中年男人乃是曹营祭酒戏忠,字志才。身份尊崇无比,深得曹操倚重,按道理说这院落里的人,如是他不愿意出钱,完全可以全抓了,不过他说若是抓了,以后想找地方消遣都没处去了。
所以才留着他们,并且他经常同流合污于其中,动不动就输光家产,欠下债务,下次又用钱财来还。
里面玩儿的把戏,类似于士人酒宴上喜欢的“六博”,也有“打马”、“猜物押注”、“翻叶”等,志才均善其道,早年在颍水曾输得家徒四壁,被曹操请出山后才还清钱财。
“近日可有要紧事?或者值得瞩目之事?”
“祭酒,主公近日要了东阿、范县几位贤才的消息,想去请其出山入帐。”
“嗯,”戏志才在牛车里闭目养神,车撵摇摇晃晃,缓慢而平稳前行,他听得宿卫告知后,点了点头,轻声似与自己说道:“程仲德素有名望,人脉通达,是东阿之英杰。”
“毛孝先是乡里先达,素得敬仰,而今有平贼之功德,他也可顺理成章的入帐下,主公麾下不再只有我们这些出身微末,行迹恶劣之人,嗯,好事!!值得庆贺一口!”
他笑了笑,又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口,舒服的靠在了车后壁上。
末了,又咂摸了几下,暗暗道:“哦,还有一人,最近听闻有一封策论,被荀文若看了之后拖延了许久,一直不曾上呈主公,我倒是好奇此论出自何人,为何让他这般行事与品性不符。”
“别去军营了!”他忽然冲车外喊了一声,就好似非常随性一样,马上就改了主意,“回鄄城里去一趟衙署,我估计他应当正在处理公务,我刚好去见文若一面。”
顺便借点钱,把今天输的先还了。
戏志才心想道。
……
下午,待曹昂回到家中,并没有立刻去找其父曹操,而是立刻回任,抄录了不少公文,待补完这段时日空缺之事,等到了晚饭后,曹操自军营回来,正在偏院休息时,方才进入请见。
刚见面,就将去求见许臻之事大半告知。
曹操听完,神情略作狐疑,放下手中书卷,轻声道:“此人,倒是颇有些奇怪。”
“贪财之人不足为奇,而今乱世,谁人不想多些粮食钱财傍身,好苟全性命……但他可看出你们出身不凡,又还肯教导,说明是有心攀附结交,想博一个入仕之机,此人只要是人才,我自然不会怠慢。”
“当世,最缺的便是人才。”
曹操沉声说道。
此时,跽坐于蒲团前的曹昂才抬起头来,看到烛光下映出的父亲的面庞,他正一只手撑着额头左侧,右手持卷摊开些许,又在认真研读。
须发浓黑,双目有神,眼角略有皱纹,身姿不算英武,便是普通的中年人,只是气势在此,便有杀伐之感,沧桑青松之韧,令人肃然起敬。
曹昂接着道:“父亲,儿了解到,这位先生,其实有投策论于求贤令下,但是却一直没能得到回应,荀军师一直压着那份策论,不肯上呈,而儿子问过,军师只说此论见地非凡,却不知该不该上呈于父亲,不知对东郡是好,还是坏。”
“嗯?”
曹操本在看卷,听见此话忽然抬头,双目一虚,兴趣骤然而起,“他如此评价?”
“不错,而且那位先生,还说此后东郡很快便会有动荡,儿觉得不是危言耸听,恐怕颇有见地。”
“动荡?”曹操目光沉凝,深思了片刻,严肃道:“那他为何不说来与你听?”
“他要收钱。”
曹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