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士人之心,我颇质疑
“现在就在火头营里,正吃食呢,那人似乎是刻意为之,此人饭量惊人,能食好几个人的量,不带停的。”
“无妨,”戏志才须发皆飞的快步走着,长袍广袖飘起,心思已全在那猛士身上。
“他吃得多,说明气力大,能做的事自然也多别人几倍,有何不可。”
当前平定贼乱后虽然穷,军粮短缺,但不至于吃不起饱饭,只是要省着点用而已。
不多时,戏志才到达营房之外,看到一名身如门板的壮汉正在席地而食,头上发髻捆缚,胡须络腮浓密,露出的双臂皆如铁石,一眼可见非是常人。
“就是他。”
身旁文学掾忙跟上身形来指了指,戏志才已经不搭理他了。
不用说也已经知道了,这人都围上去吹嘘了,中间那人定是做了什么事,方才能有此崇拜。
“说点有用的,”戏志才言简意赅,身旁文学掾也是立马跟上,“祭酒,此人名为典韦,乃是己吾猛人,他参军后名录送至东郡各军处,夏侯郡丞一眼便识得了他。”
“郡丞曾在讨董时,见过此人于陈留太守张邈军中,形容为逐虎过涧,欲得此人久矣。”
“好个逐虎过涧!”戏志才眼睛一亮,如此评价何等霸气,能将老虎追得过河而逃,可想而知其勇猛之势。
“既是认识,为何他不提早说明,还要入营登新兵籍册?”戏志走到人前,心中颇为疑惑的问道。
按道理,既然是旧识猛士,直接说出名号便是,便可由夏侯郡丞引荐给主公。
而后入帐为宿卫,比在新兵营好太多了,日后也更好上阵冲锋杀敌。
“那就不知道了……许是,此人心中自有坚守之故,不愿一来就去认郡丞之旧吧。”
“嗯……”戏志才暗暗点头,心里顿时觉得这人颇有气节。
勇武有名,杀敌好手,再加之气节忠义,实在是有一股莽劲,说是豪气也不为过。
戏志才远远地又看了几眼,旋即转身去了主帐,把这件事又告知曹操。
“竟有这等事?”曹操目瞪口呆,甚至低头沉思起来,“为何不直接来请为宿卫呢?难道是我对贤才豪士的礼度,依旧不够?”
最近数月,已命人广为流传自己礼贤下士、求才若渴之名,对士人、豪勇之言谈举止,也都是礼待有加,如此猛人,来投军直接入宿卫便是,当然是优待。
“凡有本领者皆如此,”戏志才眼眉上扬,颇为欣然的解释道:“不以旧识为论,以才华展露,后才说起缘由故识,如此不算因人相助方才得赏识,乃是依靠自己的本领。”
“嗯,让他在新兵营中再宣扬耀武几日,其实也是好事对吧?”曹操看似在询问,实则表情已经逐渐如花一般展开了。
这是好事啊,新兵本来就行事忐忑,未经作战厮杀的,都要老兵去带,而且还要带好几次才能平稳度过生疏之期。
像典韦这样的猛人,再好不过了,曹操随后去向夏侯惇求证。
“的确是猛人,他一直在张孟卓麾下,居然愿意转投我处?!”
“哼哼,”曹操得到了回应之后,目光也欣喜了许多,“自去年来,击溃青徐贼后,我们在兖州的局势便好了很多。”
“有识之士不再隐居,有归附之意,有逐虎之勇的猛士,亦是愿入军立功,扬名立万,实乃是好事。”
“不错,”夏侯惇人高马大,面容严肃,双眸有神,胡须虽驳杂,却有一种粗犷的英豪气概。
他旋即起身,继而恭敬的说道:“只是,青徐贼百万众,而今归降后,当初号称的三十万兵已经削至六万,其余归田者仍需安置。”
“更遑论其余几十万老幼,他们本身只是农户,因世道不存,方才为贼,而今我们既然收容下来,必须要安置。”
“嗯,哼哼哼……”曹操点头后轻笑起来,从怀中拿出一道策论,递给了夏侯惇,道:“你看,此策如何?”
夏侯惇接过浏览,不久之后目光顿时一亮,豁然抬头道:“甚好,设屯民以编制为军,苦劳甚高且功绩显著者日后能减免赋税,分田固居……使境内各族出资出耕牛以分秋后收成,好计略。”
“施行起来,恐怕也不难,”夏侯惇几次抬头来看曹操的脸色,又低头去看此策论,总纲便是几个字而已,屯民分田,使其心固安。
这样,就算是开垦农田时颇为苦劳,恐会劳累生病,但屯民依旧有盼头,豪族也能分得好处,在当下曹氏如日中天时,他们也没有理由拒绝。
“好好好,”夏侯惇接连称赞,再看细化之处时,更是觉得此论妙处所在,既能让百姓和流民以及那些收降的贼人安心耕地,还可以用军中编制,将其管制,只需许诺其未来,便可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劳作。
对上,又可网罗境内豪族相助,特别是济北郡、东郡两地的豪族,可以因此而人心齐聚。
“这是何人想出的策略?”夏侯惇惊喜的问道。
曹操笑而不语,这一份策论,乃是他让曹昂重新抄录的,将言辞转换得颇为诚恳,收起了原本的漠视王权、人命之语,显得如儒学君子那般赤诚仁爱。
“一位山野之人所想。”
“如此,何不将此人请出山来?”夏侯惇颇为急切,当下东郡刚刚平定各方乱事,缺的便是内政大才,他一个人,又要带兵又要管理政事,实是有些独木难支。
这人能如此深刻的写出屯民之策,若能请来东郡,亦是自己一大助力。
“嗯,迟早会请他出来的,”曹操抿嘴点头,但很快转而面色一变,颇为严肃的看向夏侯惇,问道:“元让,你对如今的兖州局势怎么看?”
“兖州?”夏侯惇眉头一皱,低头思索,他明白既然有此一问,定然是想听一些真切之言,而不是奉承。
他想了许久,才道:“孟德,我觉得当下局势不太好。”
“起初,在允诚(鲍信)战死之后,兖州诸多士人名流,其他各地的郡守,推举你为刺史,领全境以抗贼,此用心,是否属真心实意,我尚且不敢断言……”
“嗯?”曹操眉头微皱,道:“为何不敢,细细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