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何名?”
许褚似乎很喜欢李峥,两人转眼就勾肩搭背了,站在尸山血海中攀谈了起来,看得周边的汉军士卒颇为无语。
要不要看看你们在哪?
好在裴元绍走后,剩余的黄巾士卒已逃的逃,死的死。
不过即使这些人没逃,估计也不敢靠近李峥和许褚。
适才众目睽睽之下,这两杀才专挑那些黄巾力士杀。
许褚用刀,几乎是一刀一个,中者不是被一刀两断,便是整个人直接裂开,再不然就是断手断脚,端是血腥,令人不忍直视。
另一个,一双铁拳舞得虎虎生风,中者,筋断骨折,非死即残,同样凶残无比。
凭心而论,他们感谢李峥和许褚。
正是这两人于谯县危难之时力挽狂澜,保住了谯县,保住了谯县十万百姓,亦保住了他们的家。
这是他们的恩人。
“李峥,表字文谦。”李峥乐呵呵道。
“小兄弟,适才你所施展的那技击之术,端是厉害,不知师承何人?”许褚问出了心中最为好奇之事。
李峥一愣,没想到许褚会问这个,遂笑道:“那拳法名为八极拳,乃一名为‘互联网’的隐士高人传授于我。”
“唔!”许褚挠了挠头,“好奇怪的名字。”
许褚似很有分寸,没再追问下去,而是突然退开一步,再次审视了一下李峥,摇头道:“你这身子骨也太瘦弱了。”
“正好,我庄内近日有头公牛为情所困,自戕而亡,你来,为兄为你烹上一顿酱牛肉,为你补上一补。”
李峥闻言,霎时间惊雷滚滚。
他有点怀疑眼前这货不姓许,姓程。
为情所困,还自戕而亡,这牛得有多想不开啊。
怕是被为情所困,被自戕吧。
“好,那就叨扰了。”李峥拱手行了个江湖抱拳礼。
“嗨,自家兄弟,无需如此外道。”许褚满不在意挥了挥手,又露出颇为惋惜之色,“可惜你我相识太晚,但凡早上两日,为兄便能请你吃上一顿虎肉,那可是好东西,咱男儿吃了,雄赳赳气昂昂,能令婆娘夜里嗷嗷叫。”
轰隆隆!
霎时,李峥又觉得惊雷滚滚。
什么虎狼之词啊!
“峥弟!”
“峥弟!!”
忽然,郭嘉带着欢快的喊声传来。
李峥听了眼皮一阵狂跳。
平日郭嘉大多喊他‘二凤’,以此捉弄他,且屡教不改,揍得越狠,叫得越勤。
而在外一些较为严肃的场合,郭嘉则会叫他表字。
现下突然冒出‘峥弟’二字,李峥听得格外刺耳。
事有反常必有妖。
而郭嘉,妖中之王,论作妖能力,李峥两世为人,尚未见过能强于他的。
李峥循声看去,就见郭嘉落后孔伷一步,正面带笑意朝他招手,还偷偷指了指孔伷,比划了一个鬼都瞧不懂的手势。
孔伷身边,那对母女亦在。
之所以救下这对母女,非是见其贵不可言,起了攀附之心。
而是李峥起了恻隐之心。
当年于南阳时,他阿母独身一人,带着年幼的他入宛城与阿父会合,亦是如此艰难。
算上当时尚在阿母腹中的幼妹,他们三人险些丧身于乱军之中。
他在这妇人身上,看到了当年她阿母的影子。
既然力所能及,又焉能不为。
就像他对郭嘉说过的那般,非为其他,图个心安罢了。
“哈哈……”
“世侄,可还认得吾否?”人未到,声先至,孔伷此时一张颇多皱纹的脸笑开了花。
“咦……”旁边许褚见了,打了个冷战。
李峥眉眼带笑,扭头看了一眼许褚。
许褚朝他挤眉弄眼,见那副又浓又粗的眉毛上下飞舞,李峥差点笑出声来。
见孔伷近了,李峥忙正身肃立,双手合抱,手指互叠,俯身推手,双手缓缓高举齐额,俯身下拜,同时口中朗声道:
“颍川李氏,李峥拜见使君。”
旁边,许褚虽不认得孔伷,但见李峥如此庄重肃拜,他急忙有样学样,跟着喊道:“谯,谯县许氏,许褚拜见使君。”
但这厮屁股撅得老高,头在下,双手举得高过了头,整出一副不伦不类的天揖拜礼。
“噗!”孔伷身旁,郭嘉见状,直接没忍住。
他身边曹刘氏怀中的小女娃,笑得直把脸往她阿母怀里钻。
“世侄快快请起,一家人,无需多礼,无需多礼!”孔伷回了一个土揖礼后,竟直接上前扶起了下拜的李峥。
这一扶起李峥,孔伷心中吓了一跳。
适才远远瞧着,李峥身形甚是单薄,还给人一种病恹恹的观感。
如今近前一看,他竟需抬头仰视,方能看到身高八尺有余的李峥的脸。
再加上旁边体魄魁伟,同样高八尺有余,立着宛若小山岳般的许褚,一下就将刚及七尺的孔伷给衬托得是一言难尽。
孔伷对此仿佛毫不在意。
他抬头仔细端详李峥那张俏脸,连连点头,道:“昔年吾与汝祖父曾有过数面之缘,与汝伯父亦有同僚之谊,世侄勿需多礼,若不嫌弃,日后见了,喊一声世伯即可。”
李峥听得孔伷此番言语,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散开,笑道:“如此,峥便大胆了,见过世伯。”
“好好好!”孔伷连连抚须,笑得格外慈蔼。
“嗯~”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如厕时憋闷之声。
“咳!”见许褚保持着那怪异的见礼姿势,那翘臀都在微微发颤,李峥差点没忍住。
“壮士,快快请起!”
孔伷这时眼里才有了许褚。
但他却没上去扶许褚,只是伸手虚扶,和对待李峥相比,真可谓天渊之别。
这一幕看得孔伷身后的郭嘉脸上笑容立即没了。
见孔伷如此区别对待,郭嘉心中着实不喜。
他亦是寒族出身,心中向来是极为厌烦孔伷这种区别对待的作为。
此人,太过势力。
亦不想想,若无许褚带领族人骤然杀出,今日这谯县还能保得住?
如此薄恩寡义之人,实非明主。
而且,郭嘉亦大概猜出了孔伷如此亲近李峥的用意。
可惜,孔伷或许要失算了。
他与李峥是总角之交,又是同窗好友,经年相伴,他了解李峥。
孔伷如此作为,只会引起他这位竹马的反感。
旁边那曹刘氏亦看得暗暗摇头。
她没想到这新任使君,连折节下交亦做不到,还不如他那浪荡无忌不着调的夫君。
不,或许他并非不懂,而是不屑为之。
许褚直起腰来后,脸上一片血色,让那张本就有些黑的脸,看着是愈发黑了。
李峥面无表情地看了许褚一眼,见许褚面上平静无澜,他嘴角露出一缕笑意。
孔伷似意识到自己有些失了礼。
他连忙开口,可想叫许褚的名,却一时间又记不得了。
适才他全身心都放在李峥身上,根本就没听清许褚说了什么,于是便道:“今岁几何啊?”
“回使君,二十有一。”许褚答得没有任何情绪,更看不出他对孔伷的喜恶。
“哦!”孔伷一惊,他当真是没想到许褚如此年轻。
先前听得许褚嗓音粗犷,容貌老成,环须短密,他还以为许褚已至而立之年。
不曾想竟才二十出头,当真是令人意外。
“伷在此代谯县十万军民,谢过壮士义举,若无壮士与族人,今日我谯县危矣!”孔伷行了个揖礼,又道:“吾定奏报朝廷,为壮士请功。”
见孔伷一口一个壮士,许褚便知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记住,眸间一缕恼怒一闪而过,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正要开口回话,却忽感李峥轻轻撞了他一下,顿时他强行把原本欲脱口而出的话给憋了回去,转而瓮声瓮气道:“谢过使君。”
忽然,杜律匆匆跑来,一身铠甲哗哗作响。
“使君!”
“使君!”
待得近前,杜律便急声道:“使君,蛾贼大军已开至城外安营扎寨。”
“啊!”孔伷大惊,再次失色,“快,随我登上城楼一观!”
“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