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中,李峥很快便注意到了许褚。
此刻许褚将手中那镔铁长刀舞得是虎虎生风。
无论是普通黄巾士卒,亦或悍不畏死的黄巾力士,是挨之即伤,触之即死。
而围聚在许褚周身的那些人,虽平民装扮,却个个精壮悍勇,一招一式皆奔着对方要害而去,端是利落。
看着竟比汉军士卒强上一些。
“小……”
李峥将一黄巾力士刺死,忽见身前不远,许褚身后有人欲偷袭,刚要提醒,却见许褚手中大刀长柄猛地向后杵了过去,直接将那欲偷袭的黄巾士卒捅了个对穿。
紧接着许褚猛地抽刀转身,双手挥舞手中镔铁长刀,向左划了个半圆平砍而去。
噗嗤一声,血洒白地。
那黄巾士卒为许褚拦腰斩断,仰躺在地,双手摸着腰腹断截口,看着近在咫尺的下半身,鼓瞪着双目不断发出凄厉嚎叫。
没一会便渐渐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扑向许褚。
许褚见状,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简单而直接,挥刀便劈。
那黄巾力士见许褚滴血大刀劈来,忙举刀横挡。
铿锵!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许褚见那黄巾力士竟能挡住他这一刀,他双手立即下压刀柄。
登时那长刀便压着剑身,噗哧一声砍在了那黄巾力士肩头。
紧接着,许褚一转刀柄,便见刀身横贴于剑身上。
随着许褚由右向左一抡刀柄,那蹭得刀身火星四溅,发出令人倒牙声音的长刀便从那黄巾力士脖颈右侧砍了进去。
立时,好大一颗头颅向上飞起。
见得许褚这番动作干净利落,李峥心中颇为惊叹,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个时代的习武之人。
这般凌厉刚猛,又不失灵活的刀法,此人武艺着实不凡,当不会是无名之辈。
李峥遂起了结交之心。
如今乱世将至,多结交些朋友,未来或能多条路走,当是无错。
“此人倒是一员难得的猛将。”远处郭嘉亦见到了许褚的勇猛。
看着于人群中犹如猛虎般四下冲杀的许褚,他突笑了起来,感觉这虎头虎脑的许褚和李峥家里那个饭桶倒颇为相似。
“哪里走!吃汝爷爷一刀!”
这时,许褚喊声传来,惹得郭嘉噗嗤一笑,连连摇头,“就是这性子不太像,李峥家里那饭桶十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
“好好好,此人亦是一员虎将!”马背上,见黄巾军人越来越少,孔伷眉开眼笑,连连抚须,极是开怀。
现下起兵讨董一事迫在眉睫,而豫州各方势力却紧握兵权,以至于他有心讨董,却苦于无权无兵。
因此他麾下急需能领军的之人。
值此关键时刻,李峥和许褚的出现,着实是解了孔伷燃眉之急,他心中着实是开心。
这讨董之事,事关他对豫州的布局,不可谓不重。
而这李峥乃名门之后,文武兼资,端是不凡,正是最好人选。
那许褚,他亦认识,是谯县当地豪族子弟,虽有些鲁莽,亦不失为一猛将。
至于李峥是否如郭嘉所言那般体弱,孔伷其实并不太在意。
他要的是李家于士人群体中那偌大的名望,是李膺留于子孙后代那盘根错节的人脉。
这李家先祖乃是老子,周时,李家便已是贵族。
安帝时,李膺祖父李修官至太尉,其父李益,官至赵国国相。
传至李膺,其家族更是枝繁叶茂,盘根错节。
较之祖父、父亲,李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恒帝年间,李膺名满天下,为天下士人所敬重,被奉为‘天下楷模’。
时士人皆以李膺点评为荣。
能得李膺一语评价,或能入其家门者,人称登龙门,亦称李门。
此人为官数十年间,教授门生何止千人。
荀氏八龙之首荀爽,甚至以曾为李膺驾车为荣。
如今李膺虽已离世二十载,李家亦从名高望重之家沦为寒族,可若是论及家族人脉名望,仍非寻常世家大族能比。
单单‘李门’二字,便已囊括天下十三州无数名士。
如符融,孔融,许靖等天下名士,皆出自于李门,师从李膺。
何况李峥祖父李膺,师从荀家神君荀淑,与荀家更是姻亲。
李膺有四妹,分嫁颍川钟氏,颍川陈氏以及陈留高氏和颍川荀氏。
如今到了李峥这一代,李峥两位堂兄,皆娶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女为妻。
论其名望,或许李氏不及四世三公的袁氏。
但在人脉上,怕是不输袁氏多少。
因此,李家和李峥在孔伷眼中,那就是两块蒙尘的珠玉。
这样一个家族,如今又出了李峥这般人物,重回名高望重的士族之列,只是时间问题。
若能召李峥入他刺史府,必能借用李氏那可怕的人脉。
届时,掌控豫州,易如反掌耳。
可笑他今晨与许靖交谈时,竟一时着了相,竟忽视了李氏背后那恐怖的人脉。
~~
“撤!”
“事不可为矣!”
裴元绍见李峥和许褚这两杀才愈战愈勇,那些他所仪仗的黄巾力士渐渐死伤殆尽,他当即做出决断,溜之大吉。
“贼子,哪里跑,吃汝爷爷一刀!”许褚眼尖,见裴元绍领着数名黄巾士卒遁入主街旁小巷中,当即提刀欲追击。
“壮士留步,切莫追击,当心中了蛾贼埋伏!”李峥急忙上前拉住这杀上头的铁憨憨。
他的担心并非多余。
今日这黄巾军攻城安排得如此周密,不可能不事先安排退路。
若真是如此,这人独自去追,定会遭到埋伏。
“怕甚,来多少人,某家便砍多少!”许褚语气颇为不屑喊道。
这厮声音着实是大,震得李峥两耳隐隐有些发痒,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对这人的性格亦有了些初步了解。
被李峥这么一耽搁,许褚也不打算再追了。
他回过身来,瞪着一双炯有神光的虎目,盯着李峥上下打量,极是无礼。
李峥也不在意,微微摊手低头,看了眼血迹斑斑的胸口,笑问:“有何不妥吗?”
“哈哈哈……”
许褚笑声如同春雷骤然炸响,听得李峥耳朵又痒了。
而笑声是可以传染的。
听得许褚笑得如此开怀,虽不知此人为何发笑,李峥心情亦颇为愉悦。
“我兄长常与我言,人不可貌相,今日,我算是理解这番话的含义了。”
“你着实令我吃惊,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内藏万夫难当之勇力。”许褚夸赞连连,听得李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壮士谬赞了。”
“壮士亦不差,刀法娴熟,大开大合,灵动如蛇,挥刀之间,有如风之过隙,无所凝滞。刀锋所指,瞬息而至,精准无比。时而又刚猛无比,劲若雷霆之斩空,有瞬间裂天碎地之威,尽显大家风范,非常人所能及。”
花花轿子众人抬,李峥当即一通彩虹屁拍了过去。
“哈哈哈哈!”许褚被李峥夸的楞一下,一副我有这么厉害吗的神情,随即又放声狂笑,恨不得引李峥为知己,“小兄弟懂我!懂我!!哈哈……”
“敢问壮士名讳?”李峥又问。
“某家姓褚,名许……”
“啊呸!”
“姓许,单名一褚,我兄长前些日还为我取了个鸟字,叫啥仲康。”也不知是不是被李峥的彩虹屁拍晕了,许褚开心得嘴都瓢了。
听得‘许褚’二字,李峥瞳孔微微一震。
果然是他。
曹魏开国元勋,虎候,许褚,许仲康。
同时李峥也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是首次听见有人这般称呼自己的表字。
不过,更令李峥讶异的是,他没想到为陈寿评价为‘性谨慎奉法,质重少言’的虎候许褚,年轻时竟是这样的性格。
有趣!
着实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