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外围村落,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小径往王城走去,周围的景象愈发精致。木屋渐渐变成了青砖瓦房,路边的花草也多了几分人工雕琢的痕迹,偶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侍从走过,见到风则毅便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喊着“世子”。
风无玄牵着铄,风辰安跟在身侧,听着侍从们的称呼,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在这里,“亲王”“世子”的称谓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提醒着他与这片土地的渊源,也拉开了与过往生活的距离。
水晶宫殿越来越近,剔透的墙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殿前广场上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愈”字,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父亲就在内殿的床上等您。”风则毅停下脚步,转身对风无玄说,“叔叔,您……做好准备了吗?”
风无玄看着那座宏伟的宫殿,又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他生病时偷偷塞给他糖果的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踏入内殿,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愈灵泉特有的气息,混杂着名贵熏香的味道。内殿宽敞明亮,梁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描绘着十愈国的历史传说。
床榻上,斜倚着一个身着明黄色龙纹锦袍的中年男人。他面容与风无玄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更显威严,鬓角已染了霜白,脸色带着长期病痛的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透着帝王的威仪。
正是十愈国现任帝君,风无期。
听到脚步声,风无期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风无玄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无玄……”他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风无玄牵着铄,站在床前,看着时隔二十年未见的兄长,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大哥。”
这一声“大哥”,跨越了二十年的隔阂,跨越了王位的争夺,跨越了彼此的固执,只剩下血脉相连的牵绊。
风无期的眼眶微微发红,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被风则毅连忙扶住:“父亲,您身体不便,别起身了。”
“无妨。”风无期摆了摆手,在风则毅的搀扶下,慢慢坐直身体,目光仔细打量着风无玄,“瘦了,也老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风无玄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疲惫和虚弱瞒不了人,心里一紧:“大哥,你的身体……”
“老毛病了,不碍事。”风无期笑了笑,拍了拍床边的空位,“坐。则毅,吩咐下去,今晚摆宴,为你叔叔和两位弟弟接风洗尘。”
晚宴设在宫殿的偏厅,灯火通明,佳肴满桌。水晶盏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白玉盘里摆着造型精致的菜肴,大多是风无玄小时候爱吃的。
风无期坐在主位,精神好了许多,频频给风无玄和两个孩子夹菜。
“尝尝这个,翡翠白玉汤,用愈灵泉水炖的,能安神补气。”他给风辰安舀了一勺汤,“辰安,你身子弱,多喝点。”
风辰安接过汤碗,轻声道谢。汤里带着一股清冽的甜味,滑入喉咙,胸口的锁煞佩竟微微发烫,那股压抑着他的戾气似乎被安抚了不少。
“大哥,愈灵泉……”风无玄看着那碗汤,忍不住问,“真的能压制辰安的煞气?”
风无期放下筷子,脸色严肃了些:“愈灵泉是十愈国的根基,蕴含着最纯净的愈灵之力,理论上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煞。只是……孤尘煞星的煞气是天生的,与辰安的命格相连,能不能彻底压制,还要看他自身的意志。”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我带你去愈灵泉看看,让辰安试着接触一下泉水,或许会有效果。”
风无玄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风则毅在一旁给铄剥着虾,笑着说:“父亲为了等叔叔回来,特意让人把愈灵泉的结界加固了,还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这些菜,生怕不合叔叔的口味。”
风无期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眼里却带着笑意。
风无玄看着兄友弟恭的画面,心里泛起暖意,又有些酸涩。如果当年他没有逃离,是不是就能陪在大哥身边,分担他的重担?是不是大哥的身体,就不会垮得这么快?
“大哥,当年的事……”他想说些道歉的话。
“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风无期打断他,举起酒杯,“来,喝酒。今日只谈亲情,不谈过往。”
风无玄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酒液入喉,带着微醺的暖意。
铄吃得满脸都是,风则毅给他擦着脸,像个合格的兄长。风辰安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这和睦的景象,心里那层坚冰似乎也融化了些。
晚宴过半,风无期的脸色渐渐苍白,咳嗽了几声。
“父亲,您该歇息了。”风则毅连忙起身,“我扶您回床榻。”
“无妨,我还能再喝几杯。”风无期摆了摆手,却被风无玄按住了手。
“大哥,身体要紧。”风无玄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宴席散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风无期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风则毅扶着风无期回内殿床榻后,偏厅里安静了许多。风无玄看着满桌的佳肴,心里却有些沉重。大哥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差。
“他积劳成疾,加上耗费了太多愈灵之力,身体亏空得厉害。”风无玄叹了口气,“十愈国的愈灵之力,与王室血脉相连,历代国王都会用自身力量滋养愈灵泉,也依靠愈灵泉维持生机。你大伯为了守住这方土地,付出的太多了。”
夜色渐深,侍从领着他们去安排好的寝殿休息。风辰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水晶墙洒进来,心里思绪万千。
愈灵泉真的能帮他吗?十愈国的平静之下,到底藏着什么?还有那个黑袍人,会不会追来这里?
他摸了摸胸口的锁煞佩,那里还残留着愈灵泉的暖意。不管前路如何,他都要试着去控制煞气,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他而受伤。
而风无玄站在寝殿的窗前,望着远处风无期内殿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大哥今晚的笑容里,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疲惫和……忧虑。十愈国,恐怕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这场兄弟重逢的晚宴,温馨之下,似乎还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