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风辰安的脸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林慧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想叫他起床——今天是周一,得赶早自习。
“辰安,该起了。”她放低声音,却见少年依旧沉沉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辰安?”林慧伸手轻轻推了推他,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点不正常的凉。
风辰安没动,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林慧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喊来风无玄。
风无玄冲进房间时,铄正趴在床边,小声喊着“辰安哥哥”。他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探向风辰安的额头,又试了试他的脉搏——体温正常,脉搏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更诡异的是,少年的眼神虽然闭着,眼球却在眼皮下剧烈地转动,像是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挣扎。
“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林慧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风无玄的胳膊。
风无玄没说话,脸色凝重得吓人。他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探入风辰安的经脉,却被一股阴柔的力量挡了回来——那力量像细密的网,将少年的意识牢牢困住,不伤人,却极具粘性,让人难以挣脱。
“是幻术。”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风无玄猛地回头,北溪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眉眼间带着沉沉的忧虑。
风辰安的房间里,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林慧刚看清门口的北溪,脸色猛地一白,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北溪指尖悄然弹出一丝极淡的白光,落在她眉心。林慧的眼睛瞬间失焦,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只是睡着了。”北溪收回手,语气平淡,“千年前的事,不该让无关人等知道。”
风无玄立刻上前接住林慧,将她轻轻放在床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懂北溪的顾虑,可看着林慧毫无防备的睡颜,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北溪走到床边,视线落在风辰安蹙紧的眉头上,沉声道:“是幻宿。千年前最擅长编织幻境的星宿,能以人心底的执念为引,造出真假难辨的梦境,让人沉沦其中,最终意识枯竭而亡。”
“幻宿?”风无玄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终于出现了。”
“他最擅长隐瞒与欺骗。”北溪的声音带着寒意,“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更没人能确定,他此刻的出现,是敌是友。”
***风辰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被困在育英中学的初二(三)班教室里,窗外的阳光永远是上午九点的样子,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永远在讲同一道二次函数题,黑板右上角的日期永远停留在“9月15日”。
“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找到对称轴……”老师的声音像卡壳的磁带,一遍遍地重复,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周围的同学低着头,奋笔疾书,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风辰安试图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经历这个上午了。
第一次,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课堂;第二次,他发现老师的话在循环,心里开始发慌;第三次,他看到窗外的鸟永远在同一个位置盘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是个假的世界。
他想起林妈妈早上做的豆浆,想起铄昨晚给他讲的笑话,想起风无玄在灯下帮他改作业的侧脸。那些温暖的记忆像微光,支撑着他不被这无尽的循环吞噬。
“风辰安。”讲台后的老师突然停下讲课,空洞的眼睛直直看向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这道题,你来解。”
风辰安浑身一僵,被迫走上讲台。黑板上的题目突然扭曲变形,二次函数的图像化作无数条藤蔓,朝着他缠绕过来,冰冷而粘稠。
“解不出来吗?”老师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是不是觉得很难?是不是觉得自己永远跟不上?”
藤蔓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周围同学的脸开始模糊,渐渐变成孤儿院那些嘲笑他“没爹妈”的孩子,变成昨天巷口那些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被领养又怎么样?迟早会被抛弃……”
“你根本不配待在风家……”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风辰安的心里,那些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自卑和不安,在幻境的催化下疯狂滋长。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放弃抵抗。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是风无玄给他的那枚“锁煞佩”,此刻正透过衬衫,散发出淡淡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缠绕的藤蔓瞬间消散,老师和同学的身影也像烟雾一样褪去。
教室开始摇晃、崩塌,露出一片纯白的虚空。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虚空尽头,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阴柔而强大的气息。
“孤尘煞星,果然有趣。”那个身影开口,声音雌雄莫辨,带着玩味的笑意,“可惜,还是太弱了。”
风辰安握紧胸口的玉佩,强撑着站直身体:“你是谁?为什么要困着我?”
“我是谁不重要。”身影缓缓靠近,“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永远留在‘昨天’?留在那个不会被小混混欺负、不用害怕被抛弃的课堂上?”
“不想。”风辰安的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坚定,“那不是真的。我有家,有爸爸,有妈妈,有弟弟,我要回去。”
“家?”身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风无玄没有告诉你吗?他收养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他千年前的……”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猛地从虚空外射来,将那身影打散了一半。
“幻宿,胆敢挑拨离间!”北溪的声音穿透幻境,带着雷霆之怒。
身影发出一声尖叫,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临走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却像回声一样,在风辰安脑海里盘旋:
“他收养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他千年前的……”
千年前的什么?
风辰安的意识开始下沉,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熟悉而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