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英中学门口的香樟树绿意正浓，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烬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他本不想来的，昨天出手时的冲动已经让他有些后悔——他和辰安，或者说现在的风辰安，本就该是两条平行线，不该有过多交集。可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担忧，还是驱使着他提前半小时就等在了这里。

　　他藏在树后，目光时不时扫向校门口，像个蹩脚的守卫，既想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又怕被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力道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烬猛地回头，心脏漏跳了一拍。

　　风辰安站在他身后，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串刚出锅的糖画，一串是歪歪扭扭的小狗，一串是憨态可掬的兔子。少年的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碎了的星子。

　　“给。”风辰安把那串小狗糖画递过来，声音很轻，“昨天……谢谢你。”

　　阿烬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的糖画，又看了看风辰安澄澈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糖画的甜香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飘过来，驱散了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沉郁气息。

　　他认得这双眼睛。

　　在孤儿院的菜圃外，在仓库区的巷口，在无数个远远观望的瞬间，这双眼睛里的沉默和倔强，他都记得。就像风辰安也认得他一样——那个总穿着旧衣服、远远站着的身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从未让人觉得有恶意。

　　“不用谢。”阿烬接过糖画，指尖不小心碰到风辰安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缩，声音有些干涩，“顺手而已。”

　　风辰安没在意他的局促，剥开自己那串兔子糖画的糖纸，轻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看着阿烬手里没动的糖画，小声说：“这个趁热吃才好吃，会化的。”

　　阿烬“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狗糖画，又抬头看了看风辰安，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们之间，似乎从未有过这样近的距离，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并肩站在阳光下，分享一串廉价的糖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尴尬。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一切都显得格外平和。

　　“你……”

　　“辰安！”

　　阿烬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林慧正快步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她看到靠在树上的阿烬时愣了一下，随即认出这是偶尔会在诊所附近见到的年轻人，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还和风辰安站在一起。

　　“林妈妈。”风辰安迎了上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你怎么来了？”

　　“在家放心不下，想着过来接你放学。”林慧摸了摸他的头，视线落在阿烬身上时，带着礼貌的询问，“这位是……？”

　　“他是……”风辰安想介绍，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叫阿烬。”阿烬主动开口，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路过。”

　　又是这个说辞。风辰安在心里默默想，却没戳破。

　　林慧看了看阿烬，又看了看风辰安手里的糖画，大概猜到了几分，笑着说：“多谢你照顾辰安。我们该回家了，铄还等着辰安给他讲题呢。”

　　“嗯。”风辰安点点头，转头看向阿烬，认真地说了句，“阿烬哥哥，再见。”

　　“再见。”阿烬的声音很轻，看着少年跟着林慧转身离开的背影，手里的糖画不知何时已经化了一点，黏在指尖，甜得有些发腻。

　　风辰安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阿烬还靠在香樟树下，身影被拉得很长，阳光落在他身上，竟透出几分落寞。

　　“在看什么呢？”林慧笑着问。

　　“没什么。”风辰安收回目光，握紧了手里剩下的半串糖画，“林妈妈，阿烬哥哥人好像很好。”

　　“嗯，看着是个实诚孩子。”林慧点点头，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能让辰安主动叫“哥哥”的人，想必是帮了他不少。

　　母子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阿烬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才转身离开。他舔了舔指尖残留的糖渍，甜味还在，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等待算不算多余，也不知道刚才那短暂的相处会不会打破什么平衡。他只知道，看到风辰安平安无事地走出校门，看到他脸上带着笑意，自己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或许，就这样远远看着，偶尔像今天这样，说上一两句话，也不错。

　　阿烬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他迈开脚步，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