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孤儿院的梧桐树下,多了三个凑在一起的身影。
辰坐在石阶上,手里转着一片梧桐叶,听着身边的小胖子陆明野眉飞色舞地讲着昨晚看的动画片。陆明野是孤儿院的“孩子王”,圆滚滚的脸上总挂着笑,嗓门洪亮,像个小炮仗,偏偏最黏辰这个沉默寡言的“阿呆”。
“……然后那个机器人突然变身,‘哐当’一下就把怪兽打飞了!”陆明野拍着肚子,模仿着机器人的动作,逗得旁边的苏晓晓直笑。
苏晓晓是半年前被送到孤儿院的,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像弯弯的月牙,说话轻声细语,却总爱跟在陆明野身后,像只乖巧的小尾巴。她看辰的眼神总是带着好奇,偶尔会递给他一颗糖,小声说:“阿呆,这个甜。”
起初,辰还是习惯一个人待着。但陆明野总有办法把他从角落里拉出来,今天是分享偷藏的饼干,明天是拉着他去捉操场边的蟋蟀;苏晓晓则会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陪他看一下午的云,或者把自己画得最好的画塞给他。
阳光一点点照进辰心里那片孤僻的角落。他开始会对着陆明野的笑话咧开嘴角,会在苏晓晓递糖时说声“谢谢”,甚至会在两人争执玩什么游戏时,小声说一句“玩弹珠吧,我教你们”。
张阿姨看着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的样子,总忍不住笑着摇头。她知道,那个总被叫做“阿呆”的孩子,正在慢慢走出自己的世界,像初春的嫩芽,悄悄舒展着枝叶。
这天下午,三人在菜圃里帮张阿姨摘番茄。陆明野笨手笨脚地踩烂了两个,急得直跺脚;苏晓晓细心地把红透的番茄放进篮子,动作轻柔;辰则站在番茄架前,指尖轻轻拂过叶片,那些稍微有些发蔫的藤蔓,仿佛被注入了生机,悄悄挺直了腰杆。
“阿呆,你看你摘的番茄,个个又大又红!”陆明野举着辰放进篮子的番茄,一脸佩服,“你是不是有魔法啊?”
辰笑了笑,没说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想,这些植物就会长得格外好。
苏晓晓歪着头看他:“阿呆,你笑起来很好看。”
辰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去摘番茄。阳光透过番茄叶的缝隙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他想,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仓库区边缘的老旧居民楼里,阿烬正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这是他租下阁楼的第二个月。十几平米的空间,摆着一张旧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那盆他从路边捡来的野草——不知怎么,被他随便浇了点水,竟长得郁郁葱葱。
离开码头的员工宿舍后,他就选了这里。离仓库近,租金便宜,最重要的是,有一扇能看到天空的窗。
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塔吊和集装箱。阿烬点燃一支烟(这是他在仓库学的,说是能提神),深深吸了一口,呛得喉咙发疼。
这些日子,他总在想那天的狼灾,想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力量,想钟楼方向那个微弱却清晰的气息。还有那个雨天里,自己下意识挡在女生面前的举动——他从来不是个会主动靠近别人的人,可那天,身体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还在,只是比以前更沉了些,像一头暂时蛰伏的猛兽,偶尔会在深夜里让他从噩梦中惊醒。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或者说,正在回归。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上的野草,叶片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阿烬看着楼下泥泞的小巷,眼神里多了些探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答案,只能像现在这样,守着这方寸阁楼,等待着什么,又或者,逃避着什么。***
“老玄,发什么呆呢?”林慧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看到无玄正对着窗外的雨出神,手里还捏着一本翻旧的医书。
无玄回过神,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没什么,在想明天的病人。”他笑了笑,试图掩饰。
林慧没多想,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起学校里的事:“今天铄又给我惊着了,我班上的学生解不出一道奥数题,他站在旁边看了两眼,就说出了解题思路,比我还清楚呢……”
无玄听着妻子温柔的声音,看着她脸上骄傲的笑容,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一个月前,他体内的煞气开始躁动。那是他千年前引煞归体时留下的余孽,本该被他的医术和意志压制,安稳度过余生。可最近,那些沉寂了千年的煞气却像活了过来,在他经脉里冲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年岁大了,身体亏空,可随着煞气越来越活跃,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的大儿子,那个被他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孤尘煞星,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念头让他既狂喜又恐惧。狂喜的是,他的孩子还活着;恐惧的是,煞气的躁动意味着孩子可能正处于危险中,甚至……已经开始觉醒。
“我出去趟,去诊所看看药柜。”无玄放下茶杯,起身拿起外套。
林慧有些疑惑:“这么晚了还去?”
“怕明天忙不过来,提前整理一下。”无玄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敢看妻子的眼睛,怕她看出自己的异样。
诊所里空无一人,药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无玄关上门,走到内室,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青铜小鼎——正是当年镇煞鼎的碎片,被他小心保存至今。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鼎碎片上,闭上眼睛,口中念起早已生疏的咒语。
下一秒,一股黑色的煞气从他体内涌出,缠绕上鼎碎片,发出“滋滋”的声响。煞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几乎要挣脱他的控制,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朝着城市的某个方向延伸。
“找到你……”无玄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在冒险,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引导着煞气去寻找同源的存在。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每多引导一分,煞气对他身体的侵蚀就加深一分,可他顾不上了。
他要找到那个孩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煞气在他掌心翻腾,像一条急于寻路的蛇。无玄能感觉到,它的目标越来越清晰,就在城市的另一端,带着孤尘煞星独有的、既冰冷又温暖的气息。
“快了……”他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偏执的笑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诊所的屋檐,仿佛在为这场危险的追寻,伴奏着一曲无声的乐章。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不同角落,他牵挂的两个孩子,正各自沿着命运的轨迹,朝着彼此,缓缓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