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看来是错怪了。
庞统含笑道:“子敬,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言。”
“等翌日,我修书一封交予刘荆州,不出十日定有回信,想必那时云长也率军返回江陵,由他多带点药材帛布,替代主公探望夫人。”
“子敬届时,你只需开放陆口,让云长船队通行便可,荆州航船顺江而下,必可速去速回。”
鲁肃听庞统胡侃一番,指着他竟有些被噎住。
病来如山倒,再等十来日,小病也来不及了。
再说了,听闻曹操在邺城厉兵秣马,想报破庐江之仇,你庞士元故意戏弄我,关羽率军从荆北返回,那不成我了江东独抗曹军,孙刘联盟意义何在?
还叫关羽带药材帛布从重镇陆口借道,我要真同意,怕是江东防范荆州的驻兵要地,将会归刘玄德所有罢。
鲁肃又气又好笑,难免胸中气恼。
怎么不是孔明回荆州,反是性格乖张的庞统,真令人头疼。
我主托付的事,怕是难以完成了。
鲁肃已预感到,此次又将白跑一趟。
也罢,荆州之事还等击退曹军,再慢慢商议吧,何必假托稚子予人口舌。
“士元你且慢修书,既然耗费多日,那便算了,孙夫人病症险恶,等医者来后,就让我先行带回江东罢。”鲁肃说道。
庞统听闻后,豁然开朗。
对,是我疏忽了。
放下耳杯,对鲁肃拱手道歉:“子敬,实不相瞒,回荆州来我是意乱如麻,早先有贼人冒称江东巫祝对公子不利,刘荆州震怒之下,责罚数人,又令他不得外出。”
庞统忧心道:“曹孟德奸诈狡猾,料想不错,此诡计定是曹贼所为,行径苟且,欲意离间孙刘两家,子敬你我之间,须严防此事,莫让他得逞。”
鲁肃望着庞统,突然笑道:“的确,曹贼贪天之功,侵占他人名地之利,行自家私事,名托汉相,实乃汉贼也。”
庞统听后,抚掌击节说:“子敬说得不错,曹操祖父二人皆为汉家忠良,而他却攘夺各地州郡,鹊巢鸠据视为己有,目无纲纪礼法,使祖父蒙羞于泉下。”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仰天大笑。
酒过三巡后,鲁肃说道:“既然刘公子不方便去江东,那便让我见他,实不相瞒孙夫人病中,也时常牵挂公子,先前摔伤的消息传到江东,还彻夜担忧难眠,她与刘荆州成婚后,并未育有子女,无论性情如何,她是真视刘公子为亲子。”
“还望士元看在我的情面上,遂她一缕期盼罢。”
……
“故此,先生就替我同意了?”刘禅没好气问道。
庞统点头,见刘禅目光怀疑他经不住鲁肃的重压,只得解释道:“鲁子敬为孙夫人而来,我若再三拒绝,公子在孝道会贻人口实,不过是见一面,且有我在旁,放就好心。”
翌日,刘禅立于门院昏昏欲睡之际,见身材魁梧,走路举步生风的中年儒士,跟在庞统身后进来,两人的身高差异较大,庞统虽走在前面,看着却像矮半截。
刘禅心里一突,貌似正史里的鲁肃跟演义里文弱的鲁子敬截然不同,剑法骑射无所不精不说,甚至还是能射穿盾牌的凶猛儒士。
就在刘禅浮想的时候。
鲁肃也停住脚步,瞳孔微沉观察着刘禅。
“小子刘禅,拜见鲁太守。”刘禅恭敬地揖礼。
鲁肃拱手还礼,声音亮堂道:“刘公子不必多礼,我受孙夫人所托,前来探望公子。”
待到三人坐好后,刘禅主动开口说:“请鲁太守返回江东时,告知阿母不必担心,小子刘禅自患头疾以来,虽常惊醒,但仍难牵挂阿母身体…日夜盼着,能与阿母在荆州相见。”
刘禅不经意间瞥见对方食指边的老茧,果然不是文弱正经的读书人。
几番交谈过后,鲁肃突然道:“我即日返回江东,公子可有物赠送我,让我带回去使孙夫人睹物思人。”
刘禅骤然一听,差点没咳出声来。
好家伙,你是鲁肃还是王猛,我还以为快进到前秦了。
刘禅沉思默想,从衣袖掏出铜柄木梳,双手递给鲁肃,说道:“此乃我数年前常用的木梳,阿母也应熟悉。”
等送走鲁肃和庞统后,刘禅站在原地久望,孙刘联盟抗曹,刘备娶孙夫人,只是普通的政治联盟,古往今来,爱情都是奢侈品中较为难得的奢侈品。
如果没有变化,大耳朵不久后就会在益州纳吴懿之妹,为新的夫人,之前孙夫人将何去何从,刘禅也不清楚。
“希望她能病好罢。”刘禅默道。
……
另一边,鲁肃等荆州名医到后,立即启程返回江东,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了孙氏小妹。
孙氏躺在床榻上,病态般脸色苍白,见鲁肃进来,惊喜的强撑起,抬头看向他身后,见空无一人,凄楚道:“看来刘玄德也就这般心胸,亏我还认为他有英雄之器。”
鲁肃看到二十年华,却被病痛折磨,面无人色的孙氏小妹,不由有些绞心。
在衣袖拿出木梳递给她,孙氏先是迟疑,后惊喜道:“这是我当初为阿斗亲手做的铜木梳,他说最喜爱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在鲁肃手里取过,便放在胸前用手摩挲,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
苍白的脸上难得见到一抹生气。
鲁肃笑容可掬,轻道:“此物是当时刘公子,从袖口取给我的。”
“阿斗一直都还记得,哪怕跌伤了,都还记得我。”孙氏泪水夺眶而出,别过头擦拭眼泪,手攥着木梳。
鲁肃站立了一会,叮嘱其安心休养,叹息后悄然离去。
一路越过多重道街与围墙门院,来到里面背靠山林的宽广庭院,丈宽的素色幄帐下。
有一人正握弓引矢,曲眉又方颐的脸,目有精光,头戴黑织玄冠,身穿朱湛深衣,身长下短,年约三十年左右。
见鲁肃到来,此人放下弓矢,欲笑道:“子敬,汝从荆州归来,可不负孤所望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