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禅怅然若失,怏怏不乐。
庞统只好谆谆引导道:“公子,我知你与马良友谊甚笃,可现今益州初定,对于当地的官吏能不能用,还有待于考量,只能先由荆州调拨,最为稳妥。”
听的刘禅直摇头,庞统是对江东抱有警惕,可惜还不够多。
按理说,三家相争,弱者彼此联合共抗强敌,约定共同发展,是最好不过。
无奈孙权他是真的菜,压根儿硬不起来,不管带多少优势,拿命也打不下合肥。
眼看盟友迅速发展,惟独江东原地踏步,他不眼红才怪。
而况刘备又有复兴汉室的旗帜在手,孙权再怎么讲,名分上也是汉臣。
概观赤壁之战,江东言降曹者不可胜数,除去曹操势大,还有个原因就是他能代表汉室,可挟天子以讨伐不臣。
周瑜才不得已站出来,说曹操是名托汉相,实为汉贼。
将曹操与汉廷彻底分开,伐曹才是真正心怀汉室。
由此可见,汉室虽衰,但人心尚在,对孙权而言,如果刘备攻取汉中,又接连攻克凉州和关中,那将比曹操威胁更大。
合肥城屡攻不下之时,鲁肃提倡的两家联合发展的战略,就已然大打折扣。
即使他再怎么北伐,也夺不了一城。
逐渐地,心态转向了吕蒙,想取荆州而保江东,就不足为奇了。毕竟,朋友才好吃。
等明年,张文远会让孙权彻底明白,他终生只能待在船上,只要上岸就会被曹军撵着走。
八百破十万,威震逍遥津,东吴小儿夜止啼。
刘禅眉头一蹙,说道:“眼下横跨荆益两州,曹操必为所动,倘若明年征讨汉中张鲁,若将兵将悉数调往益州,不曾考虑孙权会趁机来讨要荆州各郡么?”
宛如将薄裳束腰美人,推倒他人怀中,去考验对方的定力。
岂不致荆州于险境,对于江东不可不防。
今时不同往日,暂时的结盟,终有结束的时候。
庞统深思熟虑后,陡然一惊。
对于荆州数郡的归属,原本就是笔坏账,曾经主公见孙权时,隐晦承诺,你将南郡借给我,我放任你去取交州。
后来两边都认为对方占了便宜。
到时孙权不顾约定,真趁机强取荆州各郡,还真比较棘手。
庞统暗道,公子开窍后,未免过于聪慧了罢。
再仔细一看,眼前的孩童,隐约竟有股英气,一举一动,老成随意,又胸有成竹,似乎对天下事皆了如指掌。
对人心性把握如此细腻。
那可是连他庞士元二十五岁前,都没有这般睨视天下的从容不迫呐。
才两年不见,是怎么炼成的。
奇了怪了。
遭了,发冠勒得紧,头皮有点痒。
庞统挠头抓髻,想到金刀之谶,难道刘氏再兴的谶语,将应验在眼前的稚子身上…?
庞统惊叹不止,嘴里嘀咕着:“不对劲,不对劲。”
刘禅有点恶寒,感觉庞统的目光有些怪异。
咳嗽一声,道:“士元先生在说什么?”
庞统回过神,用手松了松发冠,咂嘴道:“偶然间,窥得一件事情,唤作当年的我,说不定还会嫉妒……”
刘禅感到莫名其妙。
“现在只有庆幸啊!”庞统站起身来,轻揉了下刘禅的脑门。
“对了,昨日江东鲁肃过江,差遣人说孙夫人近来身体不好,想叫你去尽孝心。明日便到江陵,不管鲁子敬怎么说辩,你不要应答,一切交由我处理。”
庞统心情大好,信步嘻唱道:“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可谏,来者可追……”
……
滚滚江河,水声涛涛,从上游倾泻而下。
江陵至公安来往的水路,一艘公务用船,溯流而上,甲板的船啬夫观察水流风向,指挥船工的舵杆方向。
面容威严长须,身穿深衣却显魁壮,头戴黑巾帻,巾带垂至肩膀的中年儒士对着江水长叹,想到自家主公交给他的任务,就忍不住叹息。
恰巧甲板的船啬夫听到了,惊奇的问:“鲁公身居高位,不久前又立下功劳,得吴主重用,锦衣玉食,难道还有常人的烦恼?”
鲁肃闻言,哑然失笑,说道:“我鲁子敬与尔一样,尽为伧夫俗吏,怎能没有烦恼。”
啬夫听后咋舌,又面带羡慕说:“我若如鲁公这般身居高位,不愁衣食钱财,必于家中做一富家翁矣,就不复烦恼了。
鲁肃莞然而笑,并没有接话。
船官见状,也识趣的没有再说什么。
一夜无话。
第二日,及至江陵的鲁肃便递交了拜帖。
庞统亲自热情迎接,酒酣耳热后,鲁肃说道:“士元盛情难却,酒且先放下,肃此行不为别的,只为我主家事而来,还请刘公子出来相见。”
庞统岔开话题,说自己已下令寻访良医者,让鲁肃多待时日,和医者一道去江东,保管孙夫人药到病除。
鲁肃先是一怔,然后失笑:“士元,我们多年好友,你还给我来这套,若不是事急,我还真不会来江陵。母亲病笃,去看望乃是理所应当。
你就不要过多阻拦了,吴主亦是刘公子舅父,江东诸郡皆知,岂会对外甥发难,想自毁名誉不成?”
庞统心想:“孙仲谋又不是没做过,数年前趁主公前往益州,使孙夫人差点把阿斗带回江东,今又故伎重施,贼心不死,妄求用孝道束缚。”
将酒器放下,
庞统叹气道:“不瞒子敬说,阿斗跌倒伤愈后,性情喜怒无常,怕还会拖累孙夫人,这才是不孝。”
“不如你将孙夫人送回江陵,阿斗熟稔此地,也不会焦躁不安,反惊扰孙夫人治病。如此一来,既可尽孝心,孙夫人也能宽心,兴许几日便会痊愈。”
鲁肃怎会同意,他是奉孙权之命,来接刘禅往江东看望嫡母的,而不是反过来送孙夫人归荆州的。
只能拒绝道:“士元有所不知,孙夫人病有多日,吾主也想送她来荆州使母子团聚,好解相思之苦,可惜刚驶离岸边,病情骤然加重,只好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