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无言可答。
只好揖拜道:“刘玄德使庞统任荆州别驾,未能将刘禅接来江东,肃此行徒劳无功。”
孙权扔下弓矢愤恨道:“猾虏用计诈孤,好独取益州,如今又用庞统防我,欺人太甚。”
孙权气不过,从幄帷的箭袋拔出数只箭,气愤折成两段掷于地上,犹未解恨。
转身愤懑道:“子敬,当初孤听你意,以孙氏为主,孙刘联盟两家共抗曹操,再后图天下,那时刘玄德兵败长坂坡,如丧家之犬丢妻弃子,若不是公瑾赤壁大破曹军,刘玄德焉有栖居之所。”
“后来孤又将南郡与小妹亲于他,今小妹病重,他连一孺子也不肯送过江来,悔恨先前不听公瑾之言,囚老虏于江东。”孙权踱来踱去,怒火中烧,痛骂刘备不识恩德。
“汉人以孝为德行之本,既然他不顾孺子孝名,那孤也不必为他留着,须叫江东与荆州妇孺皆知,刘氏子对嫡母无孝无德。”孙权盛怒说道。
鲁肃知孙权正处气头上,只得暂且缄默。
孙权发泄一番后,按捺住气说:“子敬,如今刘玄德已占富庶的荆益二州,接下来定是袭取汉中张鲁。”
“孤虽有交扬两州,但交州贫瘠,远不如益州,长此以往,猾虏强而孤弱,恐怕会生祸于肘腋之下,危害更甚于曹操,不可不防。”
孙权极为忧虑,当时周瑜还在世时,就曾多次谏言要先取荆益两州,才能保全江东。
盖因江东存亡主要依托长江天险,而长江的另一端,就在荆州与益州,上游江水湍急顺流而下,一旦发生变故,江东将无险可守,家业难以留存。
周瑜甚至还借秦将司马错之言,得蜀则得楚,楚亡而天下并。劝告孙权应先跨荆蜀两地,后可北上与曹操争天下。
鲁肃思虑说道:“曹操平定关中,又遣夏侯渊扫平凉州豪强,眼下刘备初夺益州,暂时无力窥视汉中,曹操可趁此良机,先取汉中以侵蜀地门户。”
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孙权,继续道:“那时,刘备必然会率领倾州之兵,前往争夺汉中,我们可趁势索要荆州,刘备不敢不予。”
孙权听后,紧绷住的脸,冁然而笑,抚掌道:“孤虽失去周公瑾,但鲁子敬尚在,犹可保江东平安。”
起身轻拊其臂膀,庆幸又欣慰。
鲁肃苦笑,他自认比不上周公瑾,若公瑾还在,江东也不用这般进退两难。
鲁肃探问道:“主公到时候准备索要荆州哪几郡?”
“孤倒是想先要南郡,奈何刘玄德能给么?”孙权嗤笑道。
南郡是连接荆州水陆的要冲之地,他要拿回来,刘玄德非与他拼命不可。
“就先要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罢,等刘玄德下了汉中,出兵关中之时,孤再索要武陵与南郡。”孙权思虑再三说道。
续而后悔说:“可惜曹操为报五月破庐江之仇,在邺城调兵将来攻我,否则他今年必会去争夺汉中,孤又算是帮刘玄德多均出些时间。”
“子敬,你与关云长和善,修书一卷使他袭扰襄阳,也好牵扯住一侧的曹军。”孙权嘱咐道。
鲁肃欲言又止,最终受命,拜别而去。
******
目光转向荆州。
自从鲁肃走后,庞统又出任荆州别驾,刘禅总算松了口气,想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人顶着,可惜才轻闲几日。
刘备为他找的蒙学老师,就已至江陵,一见面把他摸了个底朝天,告诉他今后要少读杂书,趁年幼专心治学《礼记》与《孝经》,须不避寒暑勤读,才能学有所成。
帮其规划,三更尚早,五更尚好。
听得刘禅目瞪口呆,天还没亮就起来读书,大耳朵是想让我成为经学博士么,也太揠苗助长了罢。
尤其是得知,这位新老师接到刘备书信后,立刻交接公务,带仆人收拾行囊,两三百里路途,骑马乘船赶来,刚到亭舍,放下縢囊便先来见他。
观察叙谈后,对刘禅勤学好问非常满意,言后日即可前来施教。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不仅自己卷,还要逼着别人与他一起卷。
刘禅在其走后,直接怔住……
……
“士元先生快救我,他日刘禅必结草衔环,报先生恩德。”刘禅实在没办法,新老师一看就知意志坚定,他小胳膊铁定犟不过。
思来想去,只好找混熟的庞统说情,看有没有办法,好歹改个时间也行。
庞统强忍笑意,听刘禅叫苦连天,等处理完公文,才抬首道:“文柬为人重威仪礼节,善谈论辩解,别说我了,就算主公也没法让他轻易改变意愿。”
“阿斗,你就好好学罢,学多些总是有益的。”庞统谆谆善诱道。
刘禅心底恼怒:“谁八岁闻鸡起舞,过的比祖逖还卷。”
见庞统不以为意,他不由悲恸。
别人来一遭,不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不济也有美婢拥簇,活得有滋有味。
不料他刘禅竟沦落到与鸡禽同舞。
先前嘲笑大耳朵怎个惨字,没想到现时报来的这么快。
庞统眼角余光瞥见,刘禅的脸几度色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笑过后,望见刘禅那张已然变臭的脸,撩起衣袖擦了嘴边,端坐正色道:“阿斗,你此前曾言欲分地给士卒百姓,好收拢人心,却忘记一旁的士族豪强。”
庞统指着自己,又指向外边:“可眼下你却只能来求我这与习氏同县的荆襄名士,不觉得奇怪么?”
“天下田财皆有定数,庶民百姓多得利,则士族豪强损利,而荆州最大的豪强不是庞氏、也不是蔡氏,乃是你刘氏,难道你也要损自家之利么?”庞统笑指刘禅,问道。
“建武年间,光武皇帝实行度田,仍激起数州动乱,何况现在,除非能寻到士族豪强和百姓皆受益的路,否则王莽之事还会重现。”
“我曾听说马幼常言过其行,在我看来,你的行事不输马谡,你若真有办法使天下多数人获利,那就请从习蔼开始佐证罢。”
“假使真能叫习文柬顺服,我就信你能斡旋各方不合。”
“并且寻一乡县,观你如何聚拢豪强庶民之心,公子可敢一试?”庞统朗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