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仁德信义,宛若明月
至此冬日过去,到开春时,祢衡差不多也从家族禁足之中放了出来。
加冠之后,让他到平原来走动,眼下乐陵县附近的贼寇,被张飞那顾盼自雄的勇夫打了几乎一个冬日。
准备的军粮远远多于贼寇,于是在半数归降,半数逃离的崩溃下,乐陵到平原的道路基本通了,很自然的收取了乐陵。
祢衡因此能够跟随张飞军中的走动,和商贾到平原来拜访刘备。
一路上,他听到了不少关于刘氏叔侄的传闻,亦是看到了沿途村落的兴建,以及田土的扩张肥沃。
因此心中更加笃定,刘备仁德已经立住。
他们乐陵儒林不信天生圣贤,他们连刘虞那种出了名的老好人都不信,肯定也不会信刘备是圣贤仁爱之人。
毕竟那样的人,打不跑青州闹起来的贼寇。
但正因如此,祢衡更觉得刘备真的异于常人!天下其余雄主不曾有之能。
一袭浅色宽松长袍,青带束身,头上已加长冠的祢衡坐在马车上,方长冷峻的脸保持着威仪,和不远处疯狂抖动的帘子对视。
时不时会忽然臀儿立地,然后头上撞到车顶,但他只是腮帮鼓起,表情没有变化。
就这样撞了一脑袋包赶到平原,祢衡直奔衙署,想求见刘备。
乐陵县和平原县之间相隔百里,中间乡、村若干,有三座山需绕行,两条河要渡去,道路算是艰难,彼此之间运粮往来要耗损极多。
像上一次那等举资相助,就极容易遭到贼寇劫掠。
所以祢衡特意来求见,刘备还是觉得有大事相商的,故此和刘廪马上自军营归来,一同迎见这位乐陵名流。
祢衡少时就已有诗赋流传成敲门砖,为他成为名士打下了基础,又有孔融门第,师出名门,没有乱世的话,他以后的路是很宽的。
“玄德公,”祢衡在衙署门口来迎候,“在下祢衡,字正平。”
祢衡家族在般县,战乱后避祸,举家搬迁到乐陵。
般县的大部分有钱人都搬到了乐陵,现在则是改道准备又搬到平原。
少有才名,恃才傲物,对于权贵轻辱些,当然,主要原因是他还不是权贵,以后成了权贵可能就会轻别的阶层。
刘廪在旁点了点头,以示招呼,两人是辩论时相识,祢衡不能反驳,所以奇异。
后来回去深思许久,明白了为什么没喷赢刘廪,因为自己漠视的只是权贵,而刘宗伟漠视的是天下所有人。
他的话语里,除却子民没有他人,最多有对自己叔父的尊敬。
这种话语中的漠视在骨子里,仿佛从来就没有人教过他敬畏皇权一样。
“先生来得正好,我麾下正有许多空缺,还望般县、乐陵贤才不吝才学,来使平原郡长治久安。”
“在下恕难从命,”祢衡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继而腰板站得笔直,面向北方道:“我素来仰慕孔北海之学,早年得到指点,而今应当前去投奔。”
哦,有门声情谊,再加上孔融家世传说源孔子,地位不俗,心生投奔之意也是正常。
刘备稍显遗憾的点点头,“如此,乃是孔北海之福,能有尊驾辅佐,日后定能治理北海井然有序,使贼寇不敢侵犯。”
并没有,刘廪在心里直接吐槽,有了他们帮助,孔北海后来成功被贼潮淹没了,北海治所直接被灌满。
所以,刘廪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你又不来归附,特意跑来现眼一波,然后说我不投,我就是来看看?
你怕是没尝过老涿州大耳贴子。
刘廪瞬间又想开喷了,他对祢衡的印象一向不好,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结识后。
结识之后更是觉得他有欠骂之嫌。
这么想着,他表情嫌弃的和祢衡对视了一眼,而后移开。
“听闻玄德公仁义,”祢衡面色一缓,眼中浮现出了崇敬之色,“冬日至开春,人们传言均是刘氏叔侄策安平原的事迹,真可谓深得民心。”
“在下其实心中非常钦佩,来此是为了告知玄德公,此去北海,必定向孔师举荐,让境内贤才共同推举玄德公为平原相。”
“正平真乃贤士也,看人实准,”刘廪跨出一步,紧紧地握住了祢衡的手。
现在才及冠可惜了,要是你现在四十岁,说不定自己就有这种地位推举了。
祢衡:“……”
虽然叔父现在就已等同于平原相,辖三县二十余万百姓,待春耕除贼之后还会更多。
但自封的和那些名流世家共同举荐的完全不同。
后者等于有人保举,当地人的家族都是盘根错节的,孔北海在青州称一声龙头也不为过,其人家世背景可谓是根正苗红的名流,自然也就成了当世大儒。
这是,凛冬霜降之后,开春农耕之时,顺应百姓之心意,开始众人相捧了。
祢衡又迷茫的看了刘廪一眼,他想不明白,刚才那种戒备敌意、不以为然眼神是真的。
现在这感激不尽,春风拂面的情绪感受下来也是真的。
这玩意也是不简单,脸是说变就变而且还一点也不违心。
“好了,在下还需远行,此去北海,难关重重,不宜在此久留。”
没等刘备、刘廪叔侄劝说几句,他马上抬手,干脆的道:“莫要挽留,待日后青州安定,自有时日饮酒欢乐,轻视天下贼乱,区区乱世不过风雪耳,何能挡我滚滚车轮?”
祢衡朗声装了一波大的,然后转身向马车而行,走得几步伸手揉了揉头。
坐过马车行路的刘廪立马就明白了,这县外的主路不经修缮,多年损坏已不复当年驰道之平整。
头都快被撞得满是包了,还能保持气度来装个逼,这也是个逼王。
刘廪不禁肃然起敬,他这样去北海,即便有孔文举赏识,感觉几顿打也是免不了的。
送走了祢衡,刚好也无需再去军中了,刘备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进衙署让人去吩咐庖厨准备餐食,启封一坛老酒和刘廪喝上些许,张飞自然是同席。
“这叫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实乃箴言。”
“是是是,”张飞一直点头,他知道大兄也是实在人,寻常不管威武如何,自家家人一同饮酒时,高兴的事也会反复说。
所以他早就敷衍习惯了。
刘廪道:“主要是叔父,言行一致,因此自树威信。”
“长此以往,必定会有卓著的名望,在乱世人心离丧之时,叔父越是重信义、施仁德,就越能聚人心。”
“这话,说到关键点上了,”刘备眼神明亮,神采奕奕,乱世人心沦丧,比的绝不是谁人的家世累富,不是朋友遍及天下。
应当是这份安定人心的本领,宛若明月一般令人追寻光亮的心胸。
今日祢衡这等狂生虽不能为我所用,但他仍有崇敬之意。
刘廪又端起了酒觥,来和刘备敬了一杯,轻声道:“叔父高兴归高兴,但不可太放在心上,人家如何举荐是他们的事,我们自己的政令还是不能废弃。”
“嗯,廪儿所言极是,”刘备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稍稍收起了乐而忘形的表情。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事还未成,且二千石,不过只是能在身份上稍微赶上那些诸侯而已。
“来,喝。”
三人干了几碗,刘备问了一会儿盐铁制造之事,而今仍还在每日累积,已经有了剩余的仓储。
刘廪当下建议,待到春耕快结束时,就可以组织官商去别的县贩卖。
他有自信,一定能卖得很好。
聊到后来,陈到前来觐见,在门口抱拳,眼神和刘备不断交换。
“叔至,你有话直说便是。”
“呃,主公,”陈到面色严肃,不苟言笑,“末将来找公子,有一封书信先至,请公子亲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