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单于牵马
“在!取大单于所赐战弓来!”
心腹离开前挤眉弄眼,却被右贤王瞪走,不多时便取来一盒华丽宝匣。
且鞮侯意味深长。匈奴人自小骑射,所用皆是有效射程仅三四十米的短弓,需依靠马来提升机动。
汉弩射程威名远扬,令匈奴人甚是头疼。由于汉律法对弩、甲胄等制式装备严加管制,窃不来技术纵使缴获再多也无法仿制。
但弓和剑这类武器沿用秦朝律法,民间可以售卖流通。
且鞮侯与汉人交好一年中从贵族弓种偷来的技术,打造如匣里这臂长坚韧的战弓。
只是这一批弓对标弩的射程更加坚韧,能开之人极少,用其精准射击的更是闻所未闻,多用以装饰或赠人。
“大单于,此弓甚好,我常置主帐以壮军威。”
心腹哪里似右贤王这‘练’过的,回想他前段时间摔弓样子,强绷着面。
且鞮侯取出战弓后执着弓附,只感握手处粗糙生硬。
“哎——”
这声险些给心腹魂吓出来,闪过右贤王脚踩弓附双手扯弦,硬要给这弓拉开的画面。
叹罢,且鞮侯似是憋着劲,将弓拉开几寸又不甘松回。
“我老矣,饶是壮年必能开此弓!”
见拉距还不如自己用脚,右贤王眼神迷离。
“右贤王!”且鞮侯将弓递给这浮想联翩的,“若你用此弓替我儿报仇!这单于之位便由你来坐!”
“当?”右贤王‘当真’二字还未出口便强咽了下去,审问中有一套路,就是顺着嫌犯的想法和情绪说,越说越激动,不免暴露真心,眼下险些让这老狐狸给自己带偏了。
何况右贤王早就猜到大单于会借李陵军中那神弓手除掉自己,“当然得由大单于统领全局,请大单于以大局为重。”
“怎么?”且鞮侯震声,“右贤王是惧那李陵不成!”
且鞮侯长鞭一甩,惊得四周皆低头不敢言。
沉寂片刻,右贤王坐骑被一个魁梧的男人牵着走。
那衣冠!那宝饰!
右贤王瞳孔微颤,直至打量清牵马之人姓甚名谁?
竟是匈奴堂堂大单于——且鞮侯
“大单于!”四周皆惊,连忙下马随之。
右贤王跨步准备下马,却被且鞮侯按住大腿不得动弹。见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仰视着马背上的自己,右贤王心有些乱了。
“右贤王。”且鞮侯宽厚的手掌从大腿移向右贤王握着缰绳的手,“若是惧那李陵也无妨,只是我对你期待甚高。”
“长久以来我一直想收你为义子,赠你这弓更是为了栽培你心性。”
右贤王眼睛眯成一条缝,饶是一般人定欣喜接受。但于他而言义子这招狠,大位继承人死了,觊觎单于之位的矛盾会转移到被拥立的自己身上,并且义子若是篡父亲的位,则被天下耻笑。
右贤王颔首,“谢大单于美意,只是我誓要保匈奴右庭免受汉家侵扰,无暇孝敬您。”
沉寂,无人看清心腹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没想到自家主子硬着拒绝。
且鞮侯低声道,“此战,你只需助我拿下酒泉郡,我为前军,你居后。”
“听命于大单于,我自当出战。”
见其应允,且鞮侯不再犹豫,“非我义子,胜似义子。”
“众将听着!”,且鞮侯大手一挥,“我以大单于之名起誓,此战后大军挥师合围贰师,若右贤王能以此弓射杀汉军贰师将军李广利,这单于之位,由右贤王来坐!”
“望大家助其克汉,扬我匈奴威名!”
乱了,右贤王热血难耐,换着法子给机会,起誓让位,这单于非得他当不可?
“撑犁!孤涂!”(匈奴人尊称单于为天之骄子)在匈奴人的山呼海啸中,大军就此扎营修整。
拜别单于后,右贤王回到帐内却仰面思考着。
为自己牵马的单于,怕是真急了。单于小儿子难当大任,自己又计划着除掉单于,匈奴的内争即将拉开帷幕,自己将成为最有竞争力的人。
何况单于起誓要将大位传于自己,无论走哪条路都是最大赢家。
如此,右贤王盯着战弓愈发深情。
可听闻探子来报的心腹却没有这般雅兴,“右贤王,这可如何是好?”“右贤王?”
一连几声都没将右贤王从思绪中拉出来。
心腹连上几步,趴在右贤王桌前,“右贤王!大事不好!”
“何事!”右贤王怀抱着战弓猛地乍起。
“右贤王,我们今晚动手吧。”
“不必,强取终究落个坏名声,他今天的承诺你可听实了?”右贤王再开一回,仍是只能拉动两寸。
“单于要您射杀李广利方才让位,这弓...”,
“射杀?等我十万铁骑踏平三万汉人,我自会从尸体里找出那人,将此箭插在他头上!”
心腹颔首,“可方才探子来报,今夜单于召集各级军臣去中军大帐,但是没有您,怕是今夜就有行动!”
寂静。
右贤王仰天的脑袋终于沉下来,“什么?”
“我再派人打探打探...”
“不。”右贤王猛地站起,“你跟我一起去!”
心腹连忙跟着一溜烟尘,生怕这风风火火的惹出个事。
中军大帐,日已将升。
近前,右贤王脚步放慢,显着尊态。
“右贤王,大单于今夜有要事,无法得见。”卫兵将二人拦下。
心腹一个掌掴将说话之人打倒在地,旁侧卫兵上步又想阻拦,却被卫队长叫住。
再看向右贤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便大步走向中军帐。
卫兵不解,只听队长苦笑道,“说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狐鹿姑归天,望着右贤王的背影,将士们心中不免有些悲凉。
帐内,且鞮侯面容铁色,“左右谷蠡王听令!着你二人各领步弓一万,向西在天山一带埋伏李广利,将大军引入林中。”
“命你二人只许扰敌退败,恋战即斩!”大单于拔出佩刀直插酒泉郡,“其余各部,随军向南进发,直逼酒泉!”
接下来皆是细则安排,见所议内容与己无关,帐外右贤王和心腹便快步离去。
想那且鞮侯口口声声说为匈奴,却还是要合围酒泉报弑子之仇。
只是分兵两万去扰李广利,实在令人琢磨不透,若只是缓兵之计,实属不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