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马鞍与镫,此甲非甲
居延南,李陵大营。
“如此说来,你等遭遇单于大军,与哨骑死战斩其队长?”
李陵震声,看管敢身上的血似是涂抹,词不符实,满口胡言!
没等李陵拆穿,一旁勾勾画画的刘彧便打断,“左昌,照我说的安排下。”
刘彧随身扈从左昌笑意盈盈,向管敢比个大拇指,“壮士立大功矣,既获军情,李将军与我家公子有要事相议,几位且随我在军中等候。”
说罢,左昌打开身侧的匣子,竟是黄金。
刘彧前几日圈点行李方才发现,这原身何来建功立业的志气,分明是想跟着李陵建军功!背地里还是个挥金如土的公子哥。
汉律法规定黄金是上币,五铢钱是下币,黄金重一斤,直钱万。
管敢唇角颤动,连忙磕谢,随左昌出去了。
刘彧察觉到李陵的不满,笑声道,“骑都尉多虑,我令他往北,却在西边遥见敌情,此等小人安能信哉。”
听闻此言,李陵缓舒一口气,“殿下既知谎报,何不罚之?”
刘彧听这个‘罚’字有些戏谑,二人皆知军情不假,单于大部最有可能出现在两军之间,一来遏制汉家贰师,二来寻仇!但管敢添油加醋了历程,所以李陵只用了‘罚’,而非‘斩’。
想李陵担心自己先前的承诺:若管敢立功,便予个校尉平起平坐的职位。怎想初见那会儿打了胜仗也‘穷寇莫追’的骑都尉,却也对小人如此步步紧逼。
刘彧请李陵移步至地图,指了指管敢发现敌情的位置,“单于与右贤王会师十万。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如此雄兵在等什么?”
李陵以军情为重,将管敢琐事放在一边,“依我见,殿下当立即回朝,单于若知我军动向,十万大军恐难挡矣。”
刘彧圈出几个战略要地,自西向东分别是酒泉、张掖、武威,若是班师回朝,必经此路。
“骑都尉,若我等班师,大军东至武威拦我去路,危否。”
刘彧所想,冒顿统一匈奴各部,其孙伊稚邪再受汉家折磨,也为其子留下数十万人马。
如此实战,非演义中动辄八十万大军,十万骑兵即是全国之力,所行声震林木,无往不克。
李陵沉声,“危!我即刻令诸郡燃起烽火,向长安求援。”
刘彧摆手,“再看,若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四万攻贰师李广利,其余六万兵分三路攻酒泉、张掖、武威三郡,势要取我项上人头,如此危否?”
分兵作战虽是兵家大忌,但眼下单于丧子,掐断这条要道即可拦下死仇!
李陵斟酌半刻,“危矣,待箭尽粮绝,援军未至,恐半月城破。”
刘彧将演示单于大军的旗子插向地图上一个眼生的位置,贰师本部,李广利。
不知是对李广利深恶痛绝,这不苟言笑的李陵,竟微扬嘴角,直至察觉到刘彧的目光方才收敛,“不可能,且鞮侯不会放过殿下。”
“弑子之仇,不共戴天。”刘彧正色,“天下皆如此。可且鞮侯若要攻,早已兵临城下,何故扎营休整?”
纵使刘彧魂穿于此,眼下局势也让他犯难,射杀狐鹿姑已然改变历史的铁轴,没有所谓‘攻略’可考,步步皆需三思!
刘彧摊开竹简,上面草绘着一个跨时代的产物——马鞍与蹬。
恨在魂穿公元前99年,前8年才从‘积漂絮成絮片’的启示中发明了麻纸,这蓝图只能用竹简替代。
“骑都尉可识此物?”刘彧有些得意,已经从李陵眉峰的隆起高度知晓了答案。
“似…似是某种座椅。”
“不错,此座椅作用于战马,人可踏‘蹬’而上。下部多以皮革布料,或质软之物作撑。上部稍硬鞍具乘人,所向披靡。”
“若此物置于我军…”
“大可不必!”听到这里,李陵即刻打断,“我军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力扼虎,射必中,驭马之内能亦优!”
刘彧眼皮微跳,李陵这是把忽悠汉武帝那一套搬自己这来了,随即将酒泉圈出。
“五千勇卒立于城上不可挡十万骑也,算射必中,有十万箭乎?”刘彧此言暗戳了李陵心头之痛。汉家起初对自己出征并不重视,没有配马,仅一堆突骑和五千步弓深入外疆,弩箭这类制式装备仅是应了刚需,何来十万之多。
不容李陵沉思,刘彧将‘蓝图’置于装载黄金的宝匣上,“请骑都尉速去酒泉、张掖两郡,命人在一月内粗造两万具。若欲速,无所谓用材,仅需保留乘人这一功效。”
此距大军最近的郡城,酒泉因“城下有金泉,其水若酒”而得名,稍远郡城张掖更有“桑麻之地”、鱼米之乡的美称。
两地草木丰茂,牛羊成群,一来盛产皮革制品,二来作为重要战略地,隔绝匈奴、南羌,连通西域,汉家不可谓不重视,相信刘彧的重赏,必能激发其生产力。
李陵似是猜到什么,前战俘虏左贤王精骑两万余,马匹也近两万,莫非刘彧要打造骑兵?只是骑手从何来。总不能让俘虏去打自己人吧!
看着满匣黄金李陵沉思片刻,这奢靡之气险些蒙了眼。他紧闭匣盖后双手承过,“殿下重托,李陵自当全力。只是殿下要战,我必随之,还请点破眼下用意。”
刘彧自会将全盘信息托给李陵,卖个关子有所原因。魂穿剧生前没少看,一直有个疑惑是,古人如此聪慧,看到这些跨时代产物会不会怀疑自己是穿越者?
只是探了探李陵才明白,人对未知事物皆是不信任,这发明还没李陵眼里那黄金值钱!
刘彧摆手,左右扈从再摆出一个宝匣,皆是黄金。
李陵愕然,“殿下,一匣足矣!”
刘彧失笑,命人取出被两层竹简包裹好的‘衣裳’,“我自小不好读书,只觉这竹简厚重,仅承区区行字。若是能以此硬物护我周全,岂不美哉?”
“还请骑都尉试剑。”
李陵眼睛眯成一条缝,似是不屑,取出佩剑着力一挥,将‘衣裳’斩得七零八落。
可诧异的是,一旁刘彧却很是满意,“请看,这衣中所裹之木,可有劈痕?”
李陵上前轻叹,“似是没有,却只能扛一击。”
正斜眼着散落一地的竹简,宝匣和新的‘蓝图’已抬至李陵桌角。
刘彧仰着面,“两马对冲,杀招只在瞬间,抵抗一击足矣!”
等他再低下头,却看见李陵神情惊恐,小退半步,“不可!此物虽脆,若用于军中形同甲胄!若是那李广利、公孙敖之辈得知,恐报圣上,依汉家律法…”
没等李陵语无伦次完,刘彧摆手,“此甲非甲,可谓之战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