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敌寇何在
天山一带,南二十里,汉军大营。
李广利正在巡视军营,当初他率三万精锐骑兵攻右贤王,公孙敖领军攻击西河,李陵带五千步兵,一队突骑深入匈奴王庭。
可斥候来报,公孙敖竟直接回朝,留李陵孤立无援,李广利怒极,连发三道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奏请天子,定要治公孙敖战前叛逃之罪!李陵孤军奋战,李广利本以为此次大败已是定局,只能喟叹“时不利我,再无面目见陛下矣。”
熟料不知李陵军中蹿出个广陵王之子,助他以区区五千之众,对战匈奴三万大军。捷报传来,整个本部军营都为之振奋!
“报——”
“李将军,天山一带都搜过了,不见匈奴人踪迹。”
“哦?”李广利向营帐三步并两步,斥候跟在屁股后碎碎念着,祈祷李将军勿再折煞他。
参军多年,探查敌情远而望之即可,这厮竟让他们深入密林搜寻踪迹,终日望着那利于藏身之处不见敌踪,竟比死了都难受,可谁有胆量顶撞皇帝的小舅子!
营帐内李广利在地图前来回踱步,三万精骑不宜在密林作战,若是深入天山遭遇敌袭,则陷入以低打高的态势,犯了兵家大忌。
“天山以北再探!”
“…是。”
见头儿面容阴郁出了军帐,几名小斥候默言牵过马。
李广利自是察觉到一行人落寞的背影,一种情绪正在本部大军中蔓延,比起他这个主帅,人们更想见刘彧一面!
而此时刘彧。
“报——”
“禀骑都尉、殿下,居延泽北行至西浚稽山,均未发现敌军动向。”
“什么?”
没等李陵继续追问,刘彧御马上前,“你队人马主探匈奴单于部大军?”
“正是!小人巡游于边境一带。”斥候即答,“见殿下解我军之围,倾慕已久。”
李陵见刘彧正望向自己,回想起大军开拔之时所提及的斥候管敢,便会意点了点头。
刘彧眼眸低垂,磨搓着缰绳。
按历史路线左贤王可没死,李陵大挫匈奴士气,却已是箭尽粮绝强弩之末。
眼前这厮因窝藏女人得罪了老对头,校尉韩延年,连夜出逃将关键情报传递给准备撤军的且鞮侯。
随即匈奴大军压境,收降李陵,此后败李广利,合围酒泉。
此等人神共愤之徒却让刘彧笑意甚浓,“好,我有要事求你。”
“小人不敢当!”管敢抱拳正色,“殿下所想之事,小人就是豁出性命,也…”
“好了,好了!”刘彧抬手示意,“着你领一队人马沿浚稽山一带再向北搜寻,若有大军行径即刻回报。”
“殿…殿下,如此深入腹地。”
管敢不愧是窝藏女人、顶风作案的刺头,刘彧没有责难他顶撞自己,反而郑重嘱托,“此事唯你可做,我要你找且-鞮-侯单于的大军!”
刘彧刻意咬出这三个字并加以补充,“行径即可,要活着回来。事成之后,我定会拜托骑都尉予你个职位,至少得和那校尉韩延年同阶!”
唯我可做!单于大军!要活着回来!和那可恨的韩延年同阶!
管敢将这一系列词串起来,不禁热血上涌,坠下马来连磕带拜,“谢殿下厚爱,小人肝脑涂地,定不辱使命!”
随即起身向身后的弟兄们高呼,“给我换几匹快马!即刻启程!”
直至管敢远去,李陵已是急不可耐,“殿下,这又是何意?”
刘彧在他心中处于不可动摇之位,只是有些匪夷所思的行径,还是忍不住发问,尤其是替自己做决定之事,“殿下通晓军情事无巨细,连管敢这等人都略知一二,熟不知校尉韩延年果敢忠勇,岂是他可以触及之人。”
刘彧见李陵这般郑重,便正色道,“仅此一事相求,事成之后,皆由你安排。”
“何况。”刘彧驻马远眺,“此时单于大军尚不见其踪,贸然前行必然有失,我等在此休整,以静待动。”
李陵颔首,眼下确是沉浸于凯旋之喜悦,忘怀居延泽之危矣!
物换星移几轮,赤阳斜照在草海上,映出一行疾驰的快影。
“大哥!”为首那小斥候是队里老三,“我等日后跟定管校尉了。”
队里老二更为灿烂,“校尉只是一时,待我大军回长安,刘公子再向皇上美言几句,管大哥岂不和骑都尉平起平坐!”
这溜须拍马功夫虽让管敢心潮澎湃,但他受刘彧重托,誓要找出那单于行踪!
行至东浚稽山,将近傍晚。
管敢拖着疲惫的身子躺下,一行人就地休整。
纵使匈奴本部十万大军,在这广袤草原寻起来也如大海捞针。
再往北?怕是要直捣龙城了。
他只在睡前呢喃一句,“弟兄们,明日我们去山北面走一遭!”
翌日,日已上三杆。
烈阳刺得管敢双眼生疼,他揉搓着起身,却见弟兄们早已备好着装。
几人皆是他同乡,最小只有十五岁,上马还需踩个垫物。
弟兄们昨夜听实了管敢的梦话,去山北面,擒单于。
皆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谁不想如霍去病那样封狼居胥、勇冠三军。
“管大哥!我们跟你!”最小的少年递过管敢的马鞭。
如今管敢就是他心目中的将军!
管敢眼眶微润接下,跨上骏马高呼,“向北!擒…”
嗖。
一支冷箭擦着马鬃飞过,管敢拼了老命抱住受惊的马儿。
“快撤!”
烈日当空,映得草海上一行疾驰的快影模糊不清。
为首的管敢隐约听见队伍后方似有呼喊,放慢了速度这才听清是老三在叫,“管大哥!已经甩开了!”
管敢环顾良久,方才察觉众人已达那夜火烧连营近旁,那匈奴残兵,定是惧这煞气。
“管大哥,可以回禀了,我们已经探查到匈奴人行踪。”
没等管敢发话,老三直言,“不可,那刘公子交代要单于主力,几个残兵就让大军开拔,害煞大哥!”
管敢斟酌半晌方才发言,“我管敢宁可无功而返,也不谎报军情,辱了殿下期待!”
“只是此行仅数日,稍显不妥!”
那老三怎不知管敢心思,谎报军情是罪,可巡游过程添油加醋几笔仅仅是欺。
“管大哥所言极是,受阻兵力必须如实禀报。我等不妨向西与那追兵周旋几日,那队人马惧我本部驻地便无功而返。”
“刘公子教您活着回去,我们可都听实了。”
管敢听闻甚慰,西向是大汉贰师本部,此行必是一路顺利!
“好!向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