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沛县大礼,乡公族老
“牯,你去前方探路,随斥候一同前行,如有异常第一时间来报。”
“记得我教你的,用目光形成留像,记录在脑海中,重要地形加深印象,留存画面为重。”
“好。”
夏侯牯纵马向前,带三名骑兵前行,一同跟随军队的斥候去探路。
陈重只是随行的吏员,和他同等的官吏有八人,都在后面慢慢行走,偶尔骑马赶路。
所以荀彧的仪队宿卫,是不会给他禀报消息的。
夏侯牯走后不久,荀彧就掀开了车帘,探头出来对陈重道:“伯义,这条路是旧驰道,颇为平坦,上车来吧,我有些话要问你。”
“好。”
陈重依言下马,将老马交给了一名军士牵着。
上得车内,和荀彧相对而坐,里面空间不算宽敞,所以陈重非常规矩,生怕动几下碰到荀彧。
担心器大伤身。
不久,荀彧便悠闲的笑道:“你那个宿卫,夏侯牯,你觉得如何?”
“还可以,”陈重愣了半晌,但没多想,立刻回答:“年轻力壮,才能出众,学东西非常快。”
“主要是英俊,和我一样。”
荀彧:“……”
“……”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荀彧可能是觉得陈重这话……有些不要脸了。
怎敢在我面前论英俊之事的?
“嗯……你看出他的身份了吗?”
陈重一愣,旋即思索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其实看出来了。”
“嗯,”荀彧展颜微笑,能看得出来,那说明陈重的心思还算细腻。
眼光,也还算是长远,如此才算是大才资质。
若是连眼前的人与事都看不清,日后只怕是危险重重。
“你既然看出来了,说说吧,应该如何应对?”
荀彧前段时日第一次见到夏侯牯时,还是他跑来衙署,为陈重请大匠。
那时候,他就觉得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只感受到这孩子真诚,而且出口成章,条理分明。
后来又多观察了几次,心中猜测越发笃定。
所以才来考校陈重,但看陈重这成竹在胸的笑容,想来是早就知道了。
“我就做我的事便好,时常把脏活累活交给他去干,支开就行。”
“嗯?”荀彧悠然自得的表情稍稍一凝,“你,你看出他是什么人了?”
“应是主公派来盯着我的人,毕竟学生乃是白丁出身,之前虽然进言有功,但是实绩还需要有人看着,暗中记录,等功成之后,按照察得的功劳,来为我擢升。”
荀彧眉头已经皱得很深了,主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应。
再看陈重,说得头头是道非常合理,如果不是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可能也会这般认为。
因为当下有些地方的官吏,的确是特意派遣了曹氏或夏侯氏的子弟去跟随宿卫。
实则是暗中察其品行。
荀彧举荐上来的官吏很少被盯,地方举任的就必须如此。
陈重有这样的猜想不算奇怪。
但是和真相,离得更远了。
如果说,此前本来只隔了一条道,现在则是陈重自己砌了两堵墙,隔得远远的了。
也怪了。
陈重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真是血气方刚,热血豪迈的年岁,怎么会暗地里心思如此多疑?
荀彧想不明白。
“我觉得,主公这样做,有的人不会在意,而那些心有戚戚者,则会暗中畏惧,于官吏之心不好。”
“啧,主公还是太多疑了。”
说完这话,荀彧指向了马车之外。
“嗯?”
“下去吧。”
荀彧淡然的说道。
“诶?学生刚坐下。”
干什么这是,难道不是你叫我上来的吗?!
这条路的确平坦,不怎么抖,我都打算睡了!
呸!苟或!
……
小沛。
一代帝王乡,乃是高祖皇帝起兵之地,大汉之后,多建城郭关口,人才济济。
小沛就是沛县。
而沛国多被称之为“大沛”,秦汉两朝都有扩建治理,故此为沛国大县。
虽说沛国的治所在般县,但是小沛之繁华也半点不差。
陈重等人刚到,就有十几位衣着光鲜的老者,领着一众百姓,足足数百人在城外相迎,小沛的县令、县丞等亦在旁列。
仿佛,两股人马本来就是并肩齐驱的,这态势陈重见过,他估计如果去颍川,也是这样。
荀、钟、陈、郭四家的族老站前面,官吏?官吏坐小孩那桌。
荀彧下了车来,缓缓前行,陈重亦是翻身下了老马,随行在后。
走得一段路,忽然间听见临河边的人群里传出来一声高呼:“有锦鱼啊!”
“快来看锦鱼!”
“真的有!乡亲们快看!是五彩的锦鱼!”
“自上游来的!和贵客一起来的!”
“这是祥瑞之相呀!来者乃是荀氏八龙之后,贤人呐,他们到来,乃是我沛县之福!”
“鸿福护佑,福运护我沛县,日后可保安宁也!”
此起彼伏的呼喊,亦是引起了这边仪仗的注意,来迎的不光是官吏,还有程昱。
程昱走到荀彧、陈重身前来,打了招呼之后,几人都是伸直了脖子往河边看。
“哎呀,这群情激奋呐。”
“荀司马到来,竟然会有如此祥瑞之相,真是我沛县之福!”
“荀先生!曹公入主沛国,恐乃是天意使然,是造福我沛国几十余万百姓呐!!”
陈重和夏侯牯走在后头,交头接耳,轻声道:“这高帽给戴得,生怕来了增加赋税,使民为屯。”
“先生意思是,这是精心谋划的?”夏侯牯笑着回应道。
“必然是,”陈重知道甘氏不简单,但是没想到这么会来事。
仲德先生他们来的时候肯定没有这样的待遇。
荀氏之名,天下皆知,荀彧的名声也是倾家族之人脉广而推及,已经不知道多少位大儒贤者给出评语了。
荀彧面容平和,一路淡然而行,直至入了城后,被送至早已安排好的宅邸。
将公务正堂布置起来,文学掾的位次安置好,一丝不苟的擦拭干净,始终不和这些乡绅耆老交谈。
最终,夕阳落下,程昱和小沛的县吏才将他们一一送走。
到了来也没和荀彧第一时间说上话。
故此,这些耆老乡绅也是迷茫。
难道说,这种安排他们不满意?!
“这鱼,还是特意从扬州水乡运来的呢……价值不菲呀。”
“以往贤者重祥瑞气象,咱们这般做,让兖州之政易于在沛国推行,想来这位荀先生不会怪罪才是。”
“应当是为人正派,恪守本心,不落此俗套。”
此事迹,很快就在沛县传开了,百姓们认为,兖州曹公的兵马驻扎在沛国,由他举任官吏来治理整个郡内十余县,将会是惠政减税,利民生存。
因而才会有花团锦簇于河水之中,一路相迎庆贺。
而此刻,乡绅们聚到了北城外一片宅邸林立之地,一位老者正在栈道错落的岸边钓鱼。
见他鱼篓里今日只有水,没有鱼,这些人都是毕恭毕敬,也没提及收成之事,只是拱手道:“甘公,按照您的吩咐,将锦鱼放于上游,成异相迎客,但是那位荀司马好似,反而不高兴一样。”
名为甘公的老者收了鱼竿,满脸带着和善的笑意,中气平和的道:“那就再送一点礼物过去,希望荀文若能够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