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铁骨铮铮陈伯义
陈重出来相迎,看到一位黑铁铠甲着身的将军,正在门口伫立,左手撑在刀柄上,右手背在身后。
面宽,显得坚毅,胡须浓密,连边到下巴,一副严肃之相,连周围的空气都是凝固的。
陈重只出来看一眼,就觉得压力山大,感觉是来吵架的。
因为这种场景,上一次见到于禁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将军。”
陈重连忙走上去,拱手行礼,目露疲态,有气无力的道:“在下北乡录事,今日一直在田地之中劳作,晚上才回到衙署。”
“将军所来何事?是否先前有过文书命令,在下有不知之处。”
“没有,”韩浩的声音很沉,略带沙哑,听来有刚硬之感,“没有任何命令通传,我就是直奔你北乡来的。”
“伯义先生在田土间劳作多累本将管不着,此来是为了你说我家郡守,守不住东郡之事!”
“你因何这般说?濮阳有我等重兵把守,打过多少生死之战,你可知晓?眼下竟然要我们将粮食另屯他处,设营于三十里外的山间。”
“我没有呀?”陈重人都有点茫然,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而且,连命令都已经发下去了,这就开始布局了吗?
“没有?!”
韩浩眼睛一瞪,脸上的横肉都绷紧了,行伍的凶相气势磅礴而出。
“本将听人说,是你献出此计,向主公进言,以濮阳为重,暗布兵马,说了我家郡守守不住濮阳。”
“这些话,你认吗?”
“不认,”陈重连忙摇头,“你肯定是听错了,我说的是,如有侵犯,元让将军必能在濮阳建功,痛击贼军。”
“而粮食另屯他处,分兵至高处扎营,更是妙策,依靠濮阳城高可以久守,在后方建营设仓,可以接引百姓、军士。”
“这些做好之后,郡守再临敌那是游刃有余,甚至能让城与他们,只驻守各处要道关隘,留给他们一座无粮无民的空城。”
“如此,岂不是将濮阳设为陷阱,瓮中之鳖之计?”
“在下不知道这计策布局是谁想的,命令是何人所传,但一听就知道是妙策,韩将军马上就要立大功了,不如等立功之后,再来与在下算这账,如何?”
陈重嘴角上扬,回应的话宛如滔滔不绝也,他洞察到,韩浩的眼角微有上扬,气息平和。
说明是装的恨。
那来的目的就简单了,要么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要么就是:久闻我名,未见其人,情不自禁,心向往之。
韩浩听完这些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这个陈重,竟也是颇为自信,话语里论断笃定,故作高深莫测。
而且,抛来的话里柔中带刚呀,场面上的话说得倒是很漂亮,大家都有台阶下。
“哼哼,本将今日来,是听说先生你专研武艺,喜好剑术,还懂得军阵,故此来拜访切磋的。”
“那不巧,”陈重摇了摇头,“夜已快深了,在下明日还需早起。”
“将军既然来鄄城北乡,不该是区区在下越级接待,我马上会派人去禀报于都尉。”
“呵呵……”韩浩面色严肃下来,已经动了气,远道而来相寻,连口酒水都不招待,看来这先生是不打算结交的。
而且陈重那话的威胁之意也浓,如果再不走,要去找于禁来说道。
于禁在军阶上,其实比韩浩要高一头,乃是济北军的首领。
投来东郡之后,连郡守都要礼遇相待,军中行伍之人虽然火气大了些,理智还是有的,不能给郡守找太多麻烦。
今夜来此,不过也只是来见一见这位伯义先生罢了。
看看是何方高人,顺便回鄄城来领粮草……
其实主要是领粮草,会路过北乡,来找陈重点麻烦。
韩浩是瞒着夏侯惇带人来的,夏侯元让听到命令,以及事情原委之后,什么都没说,干脆利落的下令准备。
其实并无情绪动摇。
“别别别。”
这时候,夏侯牯忙走出来,拦在两人中间,对韩浩道:“韩将军,夏侯元让是我叔父,在下夏侯牯,虽是支脉,但早年在叔父家得盛情款待过。”
“先生绝无那种毁谤之意,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在下敢保证。”
“韩将军,若是有什么军令布局,定也是文武齐心,欲定兖州之局势,绝非为私利而祸乱呀。”
韩浩沉默着,目光扫来扫去,不断在夏侯牯和陈重身上交换,气息也是颇为混乱,仿佛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他叹了口气,道:“陈先生有贤才,今日不能交手,那就如你所言,待到日后本将立下功绩,再来与你算账!”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陈重一眼,然后翻身上马,带着骑兵百人,滚滚而去。
陈重和夏侯牯在后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身影消失方才长舒一口气。
夏侯牯的声音悠然传来:“听闻韩浩将军乃是治军很严、奉公克己之人,果有沉如深渊、岿然不动之感。”
“还好,方才一些言谈能劝阻他。”
“你这就不懂了,”陈重背着手,昂首挺胸的站着,悠悠的道:“逼退他的不是你我。”
“而是他本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不过想见我一面罢了。”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看似平静的军中、政坛,其实暗地里不少有这样的事,我猜未必是夏侯元让之意,而是这位韩将军觉得心中不忿,自家将军,以及濮阳守军兄弟,被一个小人物编排,方才来敲敲边鼓。”
“啧,太熟悉了。”
夏侯牯:“……”
“是是是,先生分析得对。”
此刻,已经奔出北乡的韩浩还在马背上迷茫,脑海中回想起那夏侯牯的影子,依稀觉得熟悉。
“那人总觉得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了,啧,恐怕真是郡守的亲戚。”
“若非如此,今夜非要和那陈重过过招才行。”
“史阿好歹是本将半个老师,竟被他弄得萎靡不振闭关去了。”
……
除却濮阳之外,阳谷亦有不少兵马秘密迁入,建造粮道,以水陆两条道途,通达鄄城、东郡。
而在表面上,一切都还很平静,暗流总在水面之下。
陈重除却每日率众屯田、练武、读书之外。
就是被荀彧请去和各地的豪族名士结交,顺带“化缘”。
在陈重看来就和传销差不多。
利用荀彧的名气,许诺各地商贾、豪族未来的功绩,然后在筵席上由陈重代劳把他们喝开心,再用话术谈出美好的未来。
最后,得到钱粮、马匹、奴籍等资助,第二日登籍后乃还。
时值冬日,凛冬到来,大雪封山之前,陈重得荀彧相请,此次要跑的地方颇远。
要到沛县去。
陈重万般不肯,太远了,来回路途至少七日。
还是颠簸的那种,马车他肯定不坐,打算自己骑马去。
甚至他还听说,去了之后一旦风雪封路,就等开春再回来,反正程仲德、曹纯、曹仁也已先行驻扎去了沛国般县。
“不去,老师见谅,学生,学生是真的不能远行……我有风寒,腿脚僵硬……”
“啧,这么说不行。”
“义父……呸,荀司马,在下公务在身,我心系百姓,绝不能离开北乡……也有点假!”
陈重在门前来回踱步,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一想到荀彧那种沉静如水的眼神,就感觉说什么理由就瞒不过他。
要不直接说心里话?
就说我不想去,太远了懒得走,怕是会被一些不能拒绝的理由直接反杀。
但不管怎么说,陈重是下定决心不去的,天塌下来也不去,现在越发的冷了,每天早上都会有一种被封印的感觉。
起床都难,何况远行他乡!我陈重死也不去。
正在思索间,荀彧的马车已经到了衙署门前,掀开门帘,露出了两鬓微有白发的儒雅中年。
“伯义,你乘马还是乘车?此去沛县甘氏,路途遥远。”
“去哪儿?”陈重忽然一愣,满心的焦虑顿时荡然无存。
甘氏!沛县!?
“我骑马!护卫老师左右!”
牛车还行,马车就算了,这破路开起来颠得人要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