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学东西就是快。

　　陈重再次确信，古人只是认知不够，但绝不是不聪明。

　　荀彧的这做法，其实就是未来商屯的引子。

　　商贾、世族之家，拥有大量的奴籍，这是多年累世经营的结果，同时还有很多田地，也是多年累积，但是商贾不会一直靠着田土种出来的粮食去活。

　　他们的生意终究是想做得更大，得到的商货更奇，更珍贵，方才能够拥有更多的财富。

　　而官家若是有特令，可以让他们经营某些垄断的东西，比如说：铁、盐。

　　就可以让这些商贾得到更大利益，同时将贩卖所得，上缴税收，作为交换，他们家族的田土，就需要有大量的粮食用于公粮囤积。

　　以此，换取官引。

　　批准公文。

　　否则便是贩卖私盐、铁。

　　盐铁之议，说了一百多年的问题，在这乱世同样也是一个重新洗牌的机会，许多规矩都可以重新再立，在荀彧看来，商屯是日后更加先进的方式，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不会让主公和世族之间，矛盾升级到不可调和。

　　否则按照之前的政令，等同于是杀光当地有钱有田之人，再占据为官有，然后耕种田土，大肆的收治流民，让他们来屯田，每日……乃至是这一生，为他们提供的只有粮食。

　　这，虽然利益最大，可是绝不是最长久的。

　　陈重的那句话说得好，主公最大的财富不是金银土地，而是这些欲得安宁繁荣的穷苦流民。

　　生命寻求存活的心思，是最为热烈而有活力的。

　　宛若水，它会流向任何地形狭窄的地方，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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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重得令之后，拿着荀彧的手书，代他去见甘公，和当地的族老、商贾。

　　他可以自称，是荀彧的门生。

　　而且是曹营之中，鄄城北乡的屯田录事，最为知晓军屯之事。

　　早上到衙署的时候，军屯的政令都已经完全推及给这些老人家知晓了。

　　他们衣着光鲜的在院子里等候着，相互交谈，心思也都较为活络，其实这些人也都是聪明人，他们明白曹军明明可以全部杀光抢光，但还是来和他们谈政令。

　　其实就是怀柔居多，而不是匪徒般的只求当下。

　　这沛国，若是能够治理得当，民安兵强，日后也是兖州对徐州的一道屏障，更是一块垫脚石，何乐而不为呢。

　　“甘公，政令的细则，大致便是如此，你们当地的商贾是最大的受益者，可得名利，而本地的豪族，则是可以延续祖训传下来的仁厚家风。”

　　“当然，日后有所功绩，亦是光宗耀祖，此非是功绩那么简单，这是功德。”

　　“先生所言极是，”甘公面容慈和，瘦削的脸庞带着微笑，微微鞠躬而下，缓慢道：“老朽，近日在家中设宴，本想款待荀先生，奈何他公务繁忙，从不吃请，难见一面。”

　　“而伯义先生，既然是他的门生，何不代师受邀，与我们这些乡里的儒人，一同把酒言欢？”

　　“可以，”陈重点了点头，但脸色马上就严肃了起来，“但是在下的公务，也不少。”

　　“那……”

　　“去一趟代价亦是极大，不知损失几何，毕竟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这！”甘公顿时愣住，他想不到，眼前这人竟然张口就可说出如此哲理之语，故而立马问道：“那先生的光阴，需要多少金？”

　　“一饼就好……”

　　陈重摸了摸鼻头。

　　“知道，知道……”甘公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嘴唇蠕动仿佛在骂人，但是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夫还真以为是何等贤才，能够有如此才情，出口便是佳句、名句，这句话估计也是在哪里抄来。

　　没想到，心是这般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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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开之后。

　　陈重微笑的目送了很久，等人都走得没有了影子，才在衙署前的阶梯上坐下，笑着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下，就算是安定下来了。”

　　“咱们在这沛县，往后一两个月内，还有不少好日子过呢。”

　　夏侯牯有点疑惑，挠着耳朵走到陈重身旁，坐在了较低的一阶上，向后斜斜的靠着，咧开嘴笑道：“先生，这是为何啊？在下有点看不明白。”

　　“你要看这么明白干什么？”陈重被打断了畅想的思绪，一时间眉头紧皱，回头来烦躁的盯了他一眼，然后咋舌道：“罢了，和你说明白便是。”

　　反正你也是来盯着我的，我说得越高深莫测，以后你回去禀报时，主公对我的评价也就会越高。

　　而且，我教你东西，亦是在学习。

　　不愧是我。

　　陈重也闲适的靠了下来，道：“先前他们闹了一出锦鲤异象，是一记马屁拍给荀先生。”

　　“因为荀先生乃是来沛县推行屯田政的主官，责任重大。”

　　“他们这般做，就代表了不会与官家为难，同时也是彰显其能，当地百姓，还是听他们士族豪绅之言的，他们有能力掌管一些事。”

　　“但是荀先生呢，置之不理，将他们晾在原地，任由事情发展，直至第二日，当百姓大多知晓这事迹的时候，他选择了亲自下地，亲力亲为，劳苦躬耕。”

　　“如此，便是印证了这些传闻、异象，让百姓趋之若鹜，敬佩跟随，自然也会更好推及，但是又一直未见过这些乡绅耆老，当然就算不上承了他们的情，是自己的品质如此。”

　　“趁此时机，推行屯田政，让农户百姓都知道惠政的深意，自然也就引起了热议，这之间，依旧还没有半点世家的影子。”

　　“那么，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都还没有他们什么事，若是日后推行起来，这些士族要出来阻挠，不肯分田借田，那就是和荀君的惠政过不去了。”

　　“和他过不去，就是和百姓过不去，和百姓过不去，就是和这世道过不去，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原来如此。”

　　夏侯牯微微低头，仿佛在深思一般。

　　双目越发的明亮。

　　最终感慨道：“如此看来，沛国可安，来年将会越发的富足，取徐州亦不在话下，军屯政推行出去，将会越发的殷实富足。”

　　“哼哼，”陈重笑着摇头：“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