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弹劾
“阿母,我真不用回道观了!”
“你难道还想回去?”
刘辩连忙摇头,但转念一想,自己待在道观也有五年多了,脑中浮现那老头坚决否决的样子,他就有些想笑。
老头,你到底配不配合我?
殿下这是要闹哪出?
想到史子眇后,他随即又想到了师宜官,当即对何氏说道。
“阿母,我离开了道观,那史道长呢?”
“我看你昨日蹦跳的样子,身子骨健康的很,便让他走了。”
说是这般说,但刘辩听出了何氏话中的气意,史子眇和师宜官害她在刘宏的眼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即使主使者是刘辩,可刘辩才七岁,为人母,又怎么会记恨自己的儿子。
史子眇又不是刘宏指派的,他是何氏请来的,如今放其自由之身,也不算以德报怨。
“走了?”
“那老师呢?”
“你住在宫中,自然是让他来宫里教你。”
说到此处,刘辩突然又觉得道观好些了,至少那里清静,没几个人,有的时候也不用装的太累。
不过既然能进宫住了,那自然是更好,除了有些伤感之外,刘辩还是挺兴奋的。
毕竟道观不比皇宫,重来一世,身为皇子,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就说这皇宫之内,光是婢女就有五六千名,还未算上那些内侍宦官,光是这些奴仆一日的吃穿用度就要耗费几百金,更别提天子嫔妃的花费了,这宫内的日子能不滋润吗?
“阿母,那我能吃些牛羊肉吗?”
“想吃多少都行,午膳让御厨多做些。”
在道观,虽然有荤有素,菜品多样,但都食之无味,清淡的很,就算吃的到牛羊肉,也是差强人意。
这一切,都还是拜史子眇所赐,寄养在他那,伙食也就得靠他来安排。
不知为何,刘辩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
另一处,身在大牢之中的王甫可没有段颎“包饺子”的待遇,阴冷潮湿的环境让他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宦官难以忍受。
除了王甫,其养子,永乐少府王萌,沛国相王吉,都被相邻的关押在一排。
等到脚步声传来,王甫在牢房中望去,见到是阳球,先是一颤,随后赶忙躺在草席之上。
往日里锦衣玉食的他,刚刚被送押进牢房时,都吐了不少,如今勉强适应,却又要遭受酷刑。
王甫,王萌几人前胸后背上都是阳球的“杰作”,后者行刑完还总是意犹未尽。
当牢门声音被打开,王甫心又是一颤,因为打开的门,正是自己的这扇。
“校尉,他好像晕过去了。”
“装的,先给他先上一套刑就老实了。”
阳球说完,两名狱卒屏着呼吸,忍着角落里散发的恶臭,将王甫从草席上抬了起来,一路拖着到行刑架前。
当王甫刚打算眯眼观察状况时,一鞭抽来,痛的他两眼唰的睁开,脸上的刚刚结下的疤,又溢出血来。
疼的他大叫一声。
可王甫尚未求饶,隔壁的王萌竟然先声夺人。
“我们父子几人罪孽深重,校尉要杀便杀了,我父年迈,但求校尉念及你我前后同官,让他少受些罪!”
“受罪?你们父子犯下的罪?即使我上刑弄死了你的父亲,都毫不为过,竟还要我宽恕?还跟我说什么前后同官!被你们害死的无辜之人何其之多,怎不见你们宽恕!”
阳球也是活久见,王萌居然请求自己宽恕,他竟有些想仰天大笑。
笑这世道轮回,奸恶之人,终究难逃此劫。
“我呸!”
唾沫从铁栏之中溅出,王萌也不做样子,脸上恨意难以掩饰,破口大骂道。
“阳球!狗娘养的东西!你之前侍奉我们父子就跟奴才一样,你就是我们王家的一条狗!今日你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也难逃上天报应!”
“骂,接着骂。你再去唤几人过来!”
“诺。”
王萌还在不断的谩骂,阳球没有跟他对骂,只是又唤来四五名狱卒,将王萌的牢门也打开。
“给我拿泥巴塞满他的嘴!”
两名狱卒刻不容缓的将早已准备好的布袋中抓住一大把泥土,将其硬塞入王萌的嘴中,此时的王萌,嘴中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牢狱之中都安静了许多。
阳球又亲自将王萌拖到王甫的牢房之中,随后喝声命令道。
“你不是让我宽恕你年迈的父亲吗,既然如此,你就替他分担分担!”
“给我打!狠狠的打!谁打的轻了!就跟他们父子俩同罪!”
刚刚给王萌塞满了泥土,阳球又令人鞭棍齐下,将王甫王萌父子俩按在地上使出吃奶的劲头,不停地抽打,生怕会与他们落得一样的下场。
也就是半柱香的时间,大牢之中的哀嚎声停了下来,但抽打声却还在不断的刺激着其他的牢犯。
“校尉,没动静了。”
几名狱卒此时已经有些麻木了,但手中动作还未敢停下。
“死了便死了,去将从事唤来,你们先将他二人分尸,明日摆在城门处,张贴告示,让城中百姓好生瞧瞧,这些奸贼是何等下场。”
“诺。”
没过一会,中都官从事赶来,见到血肉模糊的王甫父子,先是一愣,随后待在阳球身旁,静等命令。
阳球瞥了一眼,见他颤颤巍巍的样子,也是笑道。
“你不会以为,除了王党,便无事了吧?”
这名从事摇头否认,未敢出言。
“阉党在朝中犹如参天大树一般,这王甫只是其中一条粗干。我打算先将这些权贵大奸之人除掉,其他奸佞暂时还顾忌不到,至于那些豪强大族,比如那几位袁姓儿辈,就由你亲自去办。”
“校尉放心,属下定当全力查办。”
“去吧。”
阳球吩咐过后,也是觉得乏了,便准备打道回府休息。
而本该在此时饮毒酒身亡的段颎,却在前往的晋阳的路途之中,全然不知昨日与他同处在洛阳大牢之中王甫父子状况。
~~
第二日,被拼凑起来的王甫,堆放在南城门处,几名吏卒将其摆放在一块粗布上,任由路过的百姓对其表达亲切的“问候”。
“此乃罪臣王甫!”
吏卒将告示张贴在墙上后,又大声的告诉嚷了一声,引的更多百姓前来。
大多数的百姓见到王甫这副样子,无不拍手称快,大喜过望,无不言当今天子圣明。
等消息传到城中各处,有人欢喜,有人哀。
王党虽除,可早朝却依然进行,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少了些人罢了。
阳球上朝时,往日与他交谈的同僚都不敢靠近,纷纷为其让出一条路来,亲手铲除王党之后,纵使是三公,也未能有他这般“殊誉”。
司隶校尉是京官,本职为监察在京百官诸不法事。东汉时,每每退罢三公均由司隶校尉纠劾所致,所以司隶校尉号为“雄职”。
皇帝召集朝会的时候,司隶校尉与御史中丞、尚书令三人有单独的席位,称“三独坐”。
而此时的曹节,恰好就坐在他的身旁,因为他不仅是担任大长秋一职,同时还兼任尚书令。
曹节见到阳球,也是心有畏惧,冷汗从衣襟之中冒出,时时将袖袍抬起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百官刚刚入座,阳球便独自起身出列,对着正前方的天子进言道。
“陛下,臣弹劾大长秋兼尚书令曹节及其党羽,祸乱朝纲,玩弄权势,其父亲兄弟,子侄皆当上了公卿,校尉,州牧,郡守等实职,却毫无作为,只知滥用职权,以权谋私,涂毒天下!臣请陛下彻查曹家!”
阳球这番话,可谓是字字珠玑,就离他不远的曹节见状,大惊失色,好在他并不是常人,也赶忙起身进言道。
“陛下,阳球污蔑!口说无凭,为了功绩,屈打成招之事络绎不绝,陛下不可信他片面之言!”
御座之上的刘宏,听到二人进言,眉头紧锁,一时间没有决断。
阳球除了王党是有功不错,可今日上朝之前,弹劾他的奏疏比起先前弹劾王甫的奏疏还要多,他虽然贵为天子,可却不能一意独行。
“两位卿所言,朕会酌情考虑,今日所要议的,是王党一事,你们二人先退下。”
连王党都还未吃干抹尽,阳球又急不可耐的要动曹家,刘宏自然不会同意。
阳球见天子不打算趁此铲除阉党,心有不舍的望向刘郃几人一眼。
只见司徒刘郃摇了摇头,阳球轻叹一口气,不打算再执拗下去,开始汇报他派人抄出的巨款。
刘宏见阳球识时务,眉头也舒展开来,听到后面的汇总时,顿时龙颜大悦。
“阳卿清点无误?果真抄出两万万钱?”
要可知道,王甫倒台,正是因他派门生侵占朝堂分发下去的赈灾款七千万钱,此时只抄出两万万钱,恐怕还不足其贪墨的一半。
也正是因为王党这众多贪墨的一笔就高达七千万钱,刘宏才下定决心,任用阳球为司隶校尉,彻查王甫。
若是只是贪墨几百万钱,刘宏恐怕还会忍受些,可朝廷赈灾款一共就一万万钱,他王党便贪其中七成,剩下的三千万钱,还不知到了谁的手中。
想到此处,刘宏的心便在滴血。
“陛下,臣字字真言,王党的贪墨的财款远不止两万万钱,臣还未来得及彻查。”
“好!你做的好!”
刘宏当即赏赐了阳球十万钱,以此激励,却未打算让其位子再往上升升,得知光是王甫及其党羽就贪墨如此多的钱财,他还需要阳球这把锋利的宝剑。
如今的三公之位,就如同政治花瓶一般,饶是太尉段颎,在阳球得了刘宏的旨意之后,也只能任由其处置。
这七千万钱,让刘宏清晰的认识到,往日待在他身旁的宦官,背后又做了多少。
刘宏当即收起了笑脸,且将目光转向曹节,曹节只与他对视了一眼,便不再敢直视,赶忙低下头去。
“臣还查出,并州刺史段颎,曾与王甫父子来往密切,臣还未来得及查抄段……”
“够了,北方鲜卑屡屡叩边,朕贬段颎为并州刺史,便是让他戴罪立功。”
阳球被刘宏打断,欲言又止,又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刘宏那不耐的神情,他便知道现在进言,已经于事无补了。
段颎此时估计已经从弘农过河东北上并州,不身处在司隶之地,也就不归他司隶校尉所管。
于大汉律而言,他确是插手不了,阳球也就知趣的不再与天子对立。
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动王甫,是因为他不得圣心,天子是支持阳球动刀的,可若是阳球失去圣心,这些宦官世家保不齐立刻将他吞的一干二净。
这也是为什么刘郃等人不支持他现在与曹节对着干,他如今自身都难保,满朝大臣可不止弹劾阳球一人,连他们这几个一同上奏疏的同党也都被一一弹劾。
“诸位爱卿,还有要事进言否?”
等到朝会的末时,刘宏见无人上奏,便说起了宫中的事。
“既然天下事已了,那朕便说说家事,顺帝之妃,虞贵人逝世,司空已甄选吉时,未时举行葬礼,朕与诸位爱卿一同为虞贵人送葬,下了朝,便赶快回府准备。”
“大汉以孝治国,陛下仁孝之至,臣等远不及也!”
…………
宫外
大部分朝臣因午时要为虞贵人送葬至顺帝陵,散朝时,步履轻快地出了宫殿,唯独阳球走的缓慢。
“方正,你太过冒进了,今日弹劾曹节,只怕打草惊蛇,你我几人往日得多加小心才是。”
刘郃来到阳球身旁低声说道,脸色有些沉,显然是对阳球未与他们商量便弹劾曹节有些不快。
“不能给阉党喘息的机会,等他们做足了准备,陛下未必会听信我们。”
刘郃听不进阳球的解释,再次回道。
“岳父得知王甫被你分尸,已经几番提醒我,若是将他逼急了,失了助力,你我性命都难以自保,曹节与王甫,怎能相提并论呢?”
王甫被刘宏疏远,曹节和程璜等人都是知晓,他们想从中谋利,故而袖手旁观,逼得太紧,反而要使阉党团结起来,上下一心。
“程常侍不可信,刘司徒还得多加提防。”
“我是他女婿,怎么不可信,扳倒王党,他是出了力的,况且方正你不也纳了岳父的小女儿为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