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宗甲所为者,往往有天马行空之举,令人难以捉摸,但每每细想之下,却总能有让人叹服之处。
此前我听云长言及翼德,说三弟近些日子以来,常不见其人,便是他最喜欢的饮酒之事,都置于一边,此事却是奇也。”
颜渊听闻刘备说的话,心里一动。
关于这事,有些话其实不好直接对刘备明说。
略微思索之后,颜渊已有对策。
“张将军对练兵之事尤为重视,此番强军,翼德更是亲身参与,扬言子龙能做到的,他也能够做到。
所以翼德将军多数时候,都是在训练营之内,吃住皆与新军一起,正因此,他才会很少出现在其他地方。”
“若真如宗甲所言,那亮倒是在此恭喜主公了!”
“恭喜我?喜从何而来。”
诸葛亮说的话,让刘备一头雾水,想不明白这事儿有什么可恭喜的。
“三将军虽有万人敌之勇武,但其人心性暴烈,嗜酒如命,便是于战时军伍营地之中,亦是经常醉饮。
据我所知,翼德常在醉酒之后,随意鞭笞军士,辱骂下属,此非良将所为。
为将者,当与士卒勠力同心,上下一体,同仇敌忾;便是做不到同甘共苦,亦需体恤下士,赏罚得体,如此可为良将。
宗甲此番所为,若是能够一改三将军诸般陋习,以我观之,主公便是多了一位勇武过人,可堪大用之良将。
既如此,主公认为是否当贺?”
颜渊一听这话,顿时心里暗暗给诸葛亮点了个赞。
真是不知道诸葛亮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还是恰逢其会的,帮自己说了这些自己不方便对刘备直言的话。
有了诸葛亮的提点解释,刘备很快的意识到了。
“诚如孔明所言,三弟确实是性嗜美酒,便是他身在军伍中,也常常带着酒出征,醉酒后殴打鞭笞军士,也确有其事。
此事我也曾向三弟提过,但三弟转过头就不知道忘哪里去了。借此机会若是真的能一改翼德脾性,当真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三人继续闲聊一会,见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诸葛亮和颜渊同时起身,向刘备告辞。
晚上还有一顿庆宴等着呢,现在回去沐浴洗漱一番,正好到时间就来喝酒。
两人走出屋外,颜渊心里还是在好奇刚才诸葛亮说的那些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想要趁这个机会直问诸葛亮,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到了诸葛亮的眼中,后者微微一笑,手中羽扇轻摇。
“宗甲心中可是在思虑方才我为何会对主公说那番话?”
“你都猜到了?”
“这有何难?宗甲心思缜密,常能顾及到待人处事的细微之处。在我看来,方才那些话便是宗甲对主公直言,主公亦不会心存芥蒂。
非是如此,当初我为何会选择出山,辅佐其共图大事?”
颜渊点了点头,自己还真是这么想的,不过诸葛亮说的也有道理。
很多时候自己都把事情想的太过复杂,想要保全自己自然不是坏事,但有时候也不能太过。
过犹不及的道理,往往等明悟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见到颜渊一脸恍然的模样,诸葛亮内心无来由的平添几分愉悦,脸上更是一副‘哥什么都懂,但是哥不说’的表情。
“原来如此,多谢孔明提醒。”
诸葛亮摆了摆手。
“新军训练之事,多由宗甲费心,昨夜我观天象,发现荆州刘表命数有变,将不久于人世。
以我观之,此乃我等借机入主荆州之良机。为防止荆州军之中的冥顽不顾者,兵马之事,便托付宗甲了。”
颜渊听到诸葛亮的话,很想问问这个夜观天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技术活,逼格高,还神秘。
但是考虑到人家奇门遁甲,星象占卜无所不通,就这么冒昧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好奇心。
“若刘表一死,其子刘琮刘琦必定相争,届时荆州是否能入主公之手尚不明确,但曹操若是闻讯,定然不会错过此等良机。”
“诚如宗甲所言,曹孟德欲下江南,侵吞天下,那么必先取荆襄之地以为跳板,继而整顿兵甲。
如此一来,方可东讨孙权,西取刘璋;待到那时曹孟德若真是拿下荆州、益州,那么孙权定然是囊中之物。
至于汉中张鲁,交趾士燮等人,不过冢中枯骨,早晚为曹操所破,如此一来,倒真叫那曹贼得了天下。”
诸葛亮眼光何其毒辣,早在未出茅庐的时候就能定计三分天下,自然也能够看出曹操接下的意图。
“现在说这些还早,眼下要做的事情,我以为还是以训练兵士,囤积粮草,做好驻地防守,民生治理为主。
新野之地狭小,虽然口丰足,但不宜做养兵之地,是以此,我已停止招兵之事,兵贵精而不贵多。
以我料想,此前曹操派曹仁李典来犯新野,后虽为主公与元直退敌,但曹操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坐视我等壮大。”
经颜渊提醒,诸葛亮深以为然。
他虽然不似颜渊一样开了上帝视角,但是战略眼光犀利无比,颜渊只是一提,立即就意识到了这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极高。
“宗甲所言甚是,此前新野一败,丢了樊城,曹操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或许曹军南下,第一战便应在了我等身上,既如此,当早做筹谋才是。”
暮色渐起,入夜时分。
眼见宾客既至,刘备抱着怀中的小刘禅,乐呵呵的坐入主宾之位。
颜渊眼光扫过,如今的草台班子中重要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关张赵三位武将坐于刘备右侧,诸葛亮颜渊糜竺三人,坐于刘备左侧。
其他的例如陈到、简雍、孙乾、糜芳等人,也分列左右。
“恭喜主公喜得爱子!”
刘备闻言,畅快一笑,随即将刘禅交给身后侍女,双手捧起酒杯。
“多谢诸位,请诸君满饮之!”
张飞此前一直在军营中,和颜渊赵云一起训练新军,心里憋着一口气,滴酒不沾。
现在终于是能喝酒了,自然要喝个痛快。
别人用杯他用碗,一大碗酒下肚,张飞只觉得浑身通透。
“哎呀,在军营里憋了那么久,今天这碗酒喝起来,真是利爽!”
“听闻三弟近日以来,吃住皆在新军之内,与军卒吃同食,寝同室,倒是辛苦三弟了。”
刘备说着,朝着张飞举杯相邀。
张飞拿起酒碗又是咕咚一口喝光。
“大哥不必牵挂俺老张,子龙能做到,我也能做到。不瞒大哥,以前我在军伍,总是瞧不起那些军卒,经常随意打骂。
如今不过是月余相处下来,我才发现那些汉子们和我等一样,累了会怨,痛了会叫,困了打盹,睡了还会打呼噜。
仅仅是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如厕,甚至一起起床叠被子,就让我重新认识到了那些同袍,这等强军之法,俺从没见过。”
听张飞这么一说,刘备甚为高兴,看来还真和孔明说得那样,新军训练却改正了三弟的陋习。
这算不算意外之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