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普通百姓而言,最低级的求学门槛,也不止一个。
首先就是家庭,这个时代里的普通百姓家,大多数都是交不起学费——也就是‘束脩’,并且稍微大一点的孩子,需要顶上家里的劳动力,没有时间去求学。
再者就是授业教师这方面,这个时代的可不是学生挑老师,而是老师挑学生,若是先生不满意,学子连求学的门槛都摸不着。
所以这个时代的很多饱学之士,都明白学问来之不易。
最后便是出身。
若是没有一个好的门庭,仅仅一介白身或是农户家庭,想要求学,难如登天。
这也是为何诸葛亮在不经过颜渊应允便窥视了对方授业之后,一直表示歉意的原因。
“孔明兄过谦了,知识从总结出来的那一刻起,目的便是为了传承开来,并让人学以致用。”
“有人喜好在下所传授的知识,我高兴都来不及,又谈何怪罪?”
听闻颜渊所言,诸葛亮心中对于眼前之人的评价更甚三分。
“好一个‘知识的目的便是为了传承并学以致用’,阁下高论,在下佩服。”
颜渊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然后邀请对方到草庐之内落座。
“能得卧龙先生赞誉,说句实话,在下还是非常开心的。”
“你认识我?”
诸葛亮有些诧异,没想到眼前人竟然认识他。
“我虽然流浪到南阳不久,但常听附近百姓提起卧龙之名。”
“耕读以作乐,好为梁父吟。即便是没有见过卧龙其人,但是卧龙之名早已深入我心。”
颜渊这句话当然不是假话,关于‘诸葛孔明’这个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姓氏都自带智慧光环的人,他早就神交已久。
没有人不喜欢由衷的赞叹之词,即便眼前的人是未来的蜀汉柱石,出则为将,入则为相的诸葛武侯。
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三分笑意,诸葛亮从桌案上捡起一块白色的物什。
“原来是白灰石。”
“白灰石常见,但是能够将白灰石用于学堂授业之中,我还是第一次见,阁下大才。”
诸葛亮口中的白灰石,其实就是熟石灰。
熟石灰在中国古代很早的时候就被应用开来,所以诸葛亮一看便认了出来。
“什么大才,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对于颜渊的谦辞,诸葛亮不以为然,默认为颜渊口中‘拾人牙慧’的意思是这种方法是他从家族中学来,并在这里使用的。
“方才宗甲为学子解惑,我在外面听得分明,但心中还有些许疑虑,还望宗甲能为我释疑!”
说着,诸葛亮起身走到黑墙跟前,手指着墙面上颜渊画的简图。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宗甲所言之意,天上云气雾团乃是地面水汽蒸腾形成。”
“而这些气团在天上相遇,不断结合成较大水滴,进而化作雨水落下。”
“这个过程我能够明白,但却一直想不通为何这地面上的水,为何会上升到天上,并且化作云雾?”
颜渊一听诸葛亮所提出的疑问,顿时心中对诸葛亮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卧龙先生,未来三国之中智多近妖的人。
仅仅是听了一番话,就找到了这段话中最为关键的所在,哪怕他只听了一遍。
能够明白颜渊刚才叙说天上下雨的过程,配合墙上面的简图来理解,这并不难。
难得是找到问题的关键——为何会下雨的原因。
这才是最重点所在。
颜渊略微一思索,看向诸葛亮。
“孔明可曾见到过木盆中的水,如果不去动它,水会慢慢减少甚至消失的现象?”
“当然是见识过的,难道这也和下雨有关?”
颜渊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那么同样的一盆水,放在屋内和放在屋外,哪边会消失的更快?”
“定然是屋外的,三岁孩童亦是知晓晾衣服要在屋外,最好是日光曝晒之处。”
“很好,这便是关键原因所在。”
听到这里,诸葛亮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笃定。
“是......日光的原因?”
“没错!”
颜渊说着,拿起白色‘粉笔’,走到黑墙跟前,开始写写画画。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这句话可不是信口胡言,太阳赋予了万物能量,才有了世间生灵和一切自然景象的伊始。”
“地面上的水汽蒸腾,天上落下雨水,归根结底,都是太阳所赋予的能量所致。”
孔明听得仔细,口中念念有词。
“能量?”
这个新颖的词汇他是第一次听闻,可是越是念叨,愈发觉得这个词汇描绘的是如此贴切。
“能量......能量......万物之能,皆有所量!”
“原来如此,事物的演变过程,需要靠能量的变换来推行前进!”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世间种种,不外如是!”
孔明越说越兴奋,似乎方才心中所惑已然消除殆尽,从而表现出一种获得新知识的无限喜悦。
如果说诸葛亮现在是兴奋不已,那么颜渊可以说是对诸葛亮的智商要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就这种人,放在后世学校,物理老师见到估计要当亲儿子来养!
仅仅是寥寥数语,对方就能够总结出‘能量的演变是推动一切事物变化的根源’这样的认知,可见诸葛亮悟性之高。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谁能想到寻常最为常见的景象,竟然蕴藏着如此之深的大道至理!”
由不得诸葛亮不赞叹,今日所得,全然不见于生平所读之书,亦不曾听闻于别家之学。
但他能够明白的是,颜渊教导的这门课业,绝对不下于其他学问分毫,甚至今日所得,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物理这门课业,以声、光、热、电、力为基,从这个基础向上发展,只不过这座物理大厦的顶峰在何处,无人能够见到。”
颜渊身为后世穿越而来之人,自然知道即便是再过两千年,也没有人敢说看到了物理大厦的顶层。
“原来宗甲所授课业名为物理!”
“物理,物理,顾名思义,万物之事理,真是一门神妙非凡的学问!”
诸葛亮自诩精通天文,通识地理,更是身具奇门遁甲,六丁六甲之学,但今日接触的物理之学,还是让他心下神往。
颜渊听到诸葛亮的话,看向对方。
“怎么?孔明也对这物理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