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个到达终点,并且拿到了木牌的军卒,一脸笑意,随即转身朝向原路跑回。
不多时,更多的人陆陆续续的跑到了终点,拿到木牌之后,又朝起点奔去。
“真乃精锐之军呐!”
听到身边的少年小声感叹,颜渊顿时好奇。
“方才听你所言,似有口吃之疾,为何方才开口却与常人无异?”
“回......回将军.....军,在......在下......与别人......别人交谈......确有......有口吃,但在下......自语......自语之时,实......实与常人......无......无异。”
少年的话让颜渊微微讶然,看来应该是以前和别人说话时,受过不好的刺激,导致了习惯性的情景交流恐惧。
后世之中,颜渊也见识过不少类似的病例。
又过了一会儿,队伍中最后一位,也拿到了木牌,转头朝着起点冲去。
颜渊看的分明,小羊倌的队伍,从一开始的居中位置,竟慢慢的变成了靠前的位置。
见到身边的放牛少年依旧怔怔的看着离去的队伍,颜渊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想什么呢?”
“我在想将来要是我当了大将,手下有这么一支队伍,会是个什么样子!”
少年似乎没有听到颜渊的话,自顾自的说着。
“你这小娃,毛都没长齐还想着将来当大将军,可别把你的牛给吹死了。”
张飞嗓门大,一下子就把发呆小少年的思绪拉了回来。
听清楚张飞的调笑,少年羞红了脸,却挺了挺胸膛,一脸傲然的反驳道。
“这......这位将......将军,休要......要小看人......在下虽......家道中......中落,但......但祖上乃......乃光武大帝......麾下......云台二十八将......之首......大将邓禹!
在......在下......不才,可......可依旧有......匡扶汉室......光......光耀门楣......之志,我.....我今为......为放牛娃,来日......来日未必不能......领......领三军,平天下!”
颜渊闻言,顿时对这位小少年更加好奇,同时心底隐约也对这少年的身份有了猜测。
“你叫什么名字?”
“在......在下姓......邓,名......艾......艾。”
“邓爱爱?”
猜到对方果然是他,颜渊忍不住调笑了一下这个小放牛娃。
“不是邓......邓艾......艾,是.....邓......艾!”
“方才听你说,你家祖上是大汉光武大帝麾下大将邓禹,那为何你如今流落为一放牛小童?”
邓艾面色一暗。
“祖上虽......虽立下......开开......开国拓土之功,奈何后......后人不孝,仅......仅数代传承,家道中......中落至此,如今邓......邓氏......只余我一人......与与......母亲大人。
家......家中既......无钱财......余下,亦无......无其他进项......可供生......生活,加之......母亲身......身体欠安,艾......艾只得......替人家放牛,以......以此奉......奉养母亲,暂......暂且过活。”
虽然邓艾挺直了胸膛,神色尽量表现出一副平平淡淡,不过些许风霜罢了的模样,可这副小小的身躯,到底是触动了颜渊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
“你这小娃,没想到还是个这么孝顺的小子,可惜就是太小,要是再大一点,说什么俺老张也要帮你一把,让你来参军,吃喝不愁,每月还有饷钱拿来供养老母。”
大汉以孝治天下,提到孝子,没有人不对其敬佩有加,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家伙。
颜渊看着眼前的邓艾,越看越觉得这小子当真是块璞玉。
“我乃大汉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帐下谋士,姓颜单名渊,字宗甲,今任新野牧刘皇叔帐下右军师,你眼前方才所见,便是由我所制定的练兵之法,调练的新军。
吾之所学,不限于诸子百家,春秋经义;除此之外,如机关术数、天文地理、水文气象、农桑水利,军事政务,亦有涉猎,可谓包罗万象。”
脑子里有着底气所在,颜渊感觉此刻说话就是硬气。
“小小年纪,你能有此孝心,并且胸怀远志,实为难能可贵,今我欲收你为徒,带在身边辅教,你可愿意!”
邓艾闻言,原本有些灰暗的脸上,立即迸发出无限欣喜的表情,狠狠地点着头,继而又很不情愿的摇了摇头。
“你这小娃,怎地先点头后又摇头的,到底是愿不愿意?”
张飞性急,一看到眼前的小子这幅表态,顿时吼了出来。
“非......非是......艾......艾不愿,能有......先生欲......欲收我为徒,自......自是艾......艾梦寐以求之事;可若......若是......我拜......拜颜先生为......为师,追随左右,家中......慈母便......便无人奉养。”
听到邓艾的话,张飞也没话说了,人家孝顺母亲,这放到什么地方,都有理可说啊。
“既如此,你可愿带我,与令慈一见?”
见颜渊开口,邓艾连忙点头。
他原本就想着能有一位师父教导自己,家里虽然穷,但是祖上留下的书,一直都在,母亲只教会了他认字。
那些书他能够勉强的读,但是很多道理自己都是云里雾里,能有一位师父指点,一直以来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更何况这位颜先生还是个军师,能够指挥军伍的那种,这对于祖上当过开国大将的邓艾来说,眼前的拜师机会,更显得弥足珍贵。
要不是家里母亲身子弱,需要人照顾,邓艾早就答应了,现在闻听对方要和母亲见一见,事情或许还有转机,邓艾如何能不应允?
“请......先......先生......与我来。”
邓艾牵着犍牛在前,颜渊见状,将手里的缰绳递给张飞。
“翼德,此处考核事宜,由你与子龙一同负责,按原定计划进行即可,若有意外,一切待我回来再做决策。”
说完,颜渊便随邓艾一起,向远处离去。
行不多时,两人一牛就来到一处宅院。
待邓艾将犍牛拴在一处木桩上,颜渊细细打量这处院落。
院内较为破落,许多物什都略显老旧,院内有一棵大桑树,树下一座石桌,边上围着几块青石,一条晾衣绳上零零散散的晾晒着数件破旧麻衣。
“请......请......先生暂候,艾......艾去......去唤母亲。”
过了片刻,在邓艾的搀扶下,一位约莫二十六七的年轻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闻听艾儿之言,家中有客来访,妾身未曾远迎,望贵客勿怪。”
邓氏的声音很好听,面容清丽不俗,身姿窈窕,虽然略显病态,可举止言谈之间,依旧能看出大家门庭当家主妇的风姿。
难怪邓艾小小年纪,就这么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能有如此家风,看来多半要归功于眼前这位小妇人了。
“贵家有潜龙,我也是冒昧来访,何有怪之?”
听到眼前之人夸赞自家孩子为潜龙,邓氏嫣然一笑,虽只是身着素衣,却与人万物生春之感。
“先生谬赞,请随妾身入座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