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祸不单行
卫籍强忍着笑意应付完董卓,转身便向着司徒府走去。
话说年关将近,雒中诸事繁杂,王允身为司徒又兼领尚书令自然是忙的不可开交。
此刻,王允刚从尚书台返回家中,连官袍还未及脱下,卫籍便匆匆而来。
“仲道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事发突然加上校场被封锁,雪中藏书一事王允显然还未曾知晓。
“近日来,王公可曾与吕布接触?”
“时机尚未成熟,老夫还在筹谋,发生了何事?”
在王允看来,这等大事需等到诸事完备才能与吕布和盘托出,否则,即便是借着同乡之情也不好直接将吕布邀至家中。
然而王允虽然不急在一时,卫籍却有些等不及了,眼下腊月将尽,眼看着正月就要来了。
卫籍虽不清楚具体时间,可关东联军讨董之事就在正月,他焉能不急!
卫籍也不多说,当下从怀中掏出帛书:“王公请看!”
“这……”
王允看完后,面露惊色,缓了许久才平复心情:“此事莫非仲道所为?”
卫籍点了点头:“王公莫急,籍要说的不是此事,方才我在董卓府中见董卓大怒,而吕布却满身狼狈,想来是董卓盛怒之下迁怒吕布!”
“仲道何以见得?”
卫籍沉思片刻,当时吕布衣袍凌乱,脚下还放着一把手戟。
即便吕布身为董卓心腹,可堂前议事衣袍如何能够凌乱不堪,这于理不合。
况且,就说地上的手戟,若是正常掉落,为何没人将它放回原处。
卫籍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此事解释起来颇为复杂,王公信我便是,眼下董卓军心大乱,正是劝降吕布的最好时机!”
王允也不是迟疑之人,见卫籍如此说,当下也不作犹豫,正色道:“既如此,老夫便着手安排与吕布相会!”
卫籍微微颔首,趁着夜色离开。
……
不论董卓如何兴师动众,终觉是纸包不住火,在加上禁中莫名其妙的死了不少士卒。
雪中藏书之事,还是在雒中传的沸沸扬扬,好在卫籍极力镇压,传言渐渐平息。
话说回来,卫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总不能当着董卓的面放任流言四起。
即便如此,卫籍在董卓心中的地位也有所下降,毕竟董旻之死和雪中藏书一事,到现在卫籍都没有查清楚。
好在尽管流言被镇压,可军中依旧人心惶惶,至于说董卓的信任卫籍自然是不甚在意。
正如此刻,卫籍正优哉游哉的陪着蔡琰在花园中赏梅。
二人携手而行,卫籍看着少女心大起的蔡琰,脑海中不知怎的,忽然闪过那日在荀爽府上匆匆一瞥的荀采。
“夫君在想什么?”
蔡琰见自家丈夫愣愣出神,站在雪地中一动不动,有些疑惑,抬起葱白玉手,晃了晃手中的梅花。
“咳咳……”
卫籍回过神来,有些心虚:“嗯……为夫在想,这次带你入雒,多少有些莽撞。”
“夫君何出此言?”
蔡琰双眸眨了眨,继而定定的看着卫籍。
对于蔡琰的疑问,卫籍不知如何开口。
事实上,当初带着蔡琰入雒之时,卫籍并没有想过要诛杀董卓,故而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危险。
可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箭在弦上,他不由得有些担忧万一事出意外,自己拖家带口的也不好离开雒中。
可若是现在送蔡琰出城,卫籍又有些担忧被李儒察觉出异常。
就在他思量间,婢女跑了进来:
“主人,王司徒来了!急着要见主人!”
卫籍双眼一眯,危机感油然而生,须知王允身居当朝三公,即便是二人密谋诛董,也向来都是卫籍去找他,王允怎会屈尊来他府中。
除非有大事发生!
卫籍连忙转身,朝着前院走去。
“仲道,祸事了!”
王允见卫籍走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你看看这个!”
信中寥寥数语:
“尔所行之事万分凶险,无异于纵火自焚,奉劝司徒尽早收手!”
卫籍看完后深吸了一口气,眼下王允所行凶险之事就只有一件,那便是诛杀董卓!
“王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夫今日去尚书台处理公务,意外发现公案上放着此物!”
“可是王公泄露了消息?”
王允急忙摇头:“绝无此事,此事除你我二人与荀氏叔侄外,再无人知晓!”
说到这里,王允又露出疑惑之色:“对对,老夫昨日邀吕布在家中做客,可也只是出言试探,并未言明啊!”
突如其来的一封书信,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卫籍有些着急,在厅中踱步。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此时,荀氏叔侄联袂而来。
荀爽三步并做两步走,进入偏厅后同样一脸担忧之色:
“王司徒也在?倒是省的再去唤你,老夫刚从相府回来,董卓急召牛辅回京,眼下斥候已然出发!”
“什么!”
卫籍闻言大惊失色,要知道,牛辅自平定河东之乱后便一直在河东一带驻扎,替董卓镇守雒阳之北。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卫籍面色冷峻,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荀公,你可知牛辅为何突然回军?”
荀爽皱着眉摇了摇头:“这正是老夫担心的地方,牛辅突然回军难不成是董卓察觉到了什么?”
偏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卫籍思量片刻,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若是董卓察觉到我等意图,何须牛辅之兵,雒中除了在下手中的一千羽林,皆是董卓之兵,除掉我等绰绰有余矣。”
事实上,对于董卓急召牛辅回京一事,卫籍担心的并不是牛辅率军返回,而是他好巧不巧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回来。
“嗯……还有一事。”荀爽沉吟开口:“今日袁太傅去过董卓府上,袁隗走后董卓便急召老夫商议此事。”
袁隗去过相国府?
听到这里,卫籍顿时心中明悟,怒极而笑:“蠢货!”
三人不明所以,荀爽开口道:“仲道何出此言?”
“荀公,请看!”
说着,卫籍将手中的书信递给荀爽,荀爽凑上前来快速扫了一眼,继而大惊失色的说道:
“这……这,难不成我等已经暴露?”
卫籍没有理会荀爽,转而对王允说道:“籍听闻王公在董旻被杀当日宴请过雒中公卿?”
王允木然点头:“确有此事,可这和眼下这些有何关联?”
“仲道是说,这两件事乃是太傅袁隗所为?”
荀彧立刻便明白了卫籍的心思,只是他不明白,若真如卫籍所想,袁隗为何要如此做?
“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是为何?”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卫籍正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总不能说,不久的将来袁氏兄弟会在关东大起义军,想将功劳独揽吧。
甚至在卫籍看来,说不准袁氏大起义军还有清君侧的想法,只不过没能在董卓迁都之前攻下雒阳罢了。
只是眼下大敌当前,袁氏竟然生出此等龌龊心思,卫籍都不知道是该骂袁隗蠢还是该说他依旧做着春秋大梦,他张了张嘴,只能说道:
“我等行事隐秘,除了他还能有谁!”
王允急急摇头:“此言差矣,袁氏领袖天下士族,怎会向董卓告密,仲道切不可说此诛心之言!”
顿了顿,王允自顾自的说道:“必是……必是董卓麾下之人得到了风声!”
就连一旁的荀爽也连连点头,显然不相信此事乃是袁氏所为。
二人皆位列三公尚且做如此形状,卫籍再次感叹袁氏一族威望何其重也!
而就在此时,荀彧却冷静的说道:“叔父、王司徒,此事并非没有可能!”
“文若何出此言!”
荀彧一脸无奈:“叔父啊,彧虽不知仲道兄为何会如此说,可此事若是董卓麾下之人所为,那么这封信就不会出现在王司徒的案头,而是出现在董卓面前!”
顿了顿,荀彧再次开口:
“唯一的可能便是,此人既察觉了王司徒所作所为,又不能将此事告知董卓,须知董卓一旦知晓,王司徒绝无活命可能,甚至整个并州王氏都会遭殃,可毕竟没有人敢冒着阿谀国贼陷害忠良的风险阻止此事!”
荀彧娓娓道来,厅中众人包括卫籍在内皆是面面相觑。
王允沉思良久后,松了一口气:“文若说的不无道理,那我等该如何行事,是否要按兵不动,看看局势发展再做计较?”
饶是荀彧说的有理,袁隗不会将此事告知董卓,可王允事到临头却有些退缩,况且牛辅即将回师,他有些瞻前顾后也实属正常。
一时间,除卫籍以外的三人皆面露迟疑之色,这倒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此事万分凶险,在他们眼中,除了诛杀董卓更要考虑家族的安危。
可卫籍和这些人终觉不同,他欲为人君,若不诛杀董卓,如何在士族中扬名,眼下只差临门一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卫籍沉吟片刻,沉声说道:“王司徒,问你一句话,你是否已向吕布透露我等所谋之事?”
王允略作犹豫:“确实含沙射影说了一些,可……”
“这就够了!”
卫籍打断道:“吕布反复小人,万一彼辈察觉,难不成我等安危要寄于吕布?”
“可牛辅……”
“又能如何,只要王公能够劝降吕布,我等便手握并州军和羽林骑,难不成还敌不过牛辅?”
“可仲道终觉只是掌着部分羽林骑,况且还有袁隗从中作梗。”
“足够了,我等只是杀人,不是打仗,要那么多兵马作甚,只要董卓一死,他麾下兵马难不成还会为他效死命?”
卫籍说了这么多,见王允依旧面露迟疑,颇有些气恼,可还没等他开口,荀彧便一脸焦急的说道:
“王公,仲道之言有理,迟则生变,为今之计唯主动出击,否则必受其害!”
经过卫籍和荀彧的连番劝说,王允终于有些动容,迟疑之色逐渐消退,目光逐渐坚定,深吸了一口气:
“就依二位所言,老夫今夜便与吕布开诚布公!”
“王公大善!”
卫籍终于松了一口气。
……
事发突然,王允临阵退缩也是有的,好在卫籍和荀彧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终于稳住了王允的心神。
“仲道兄要去何处?”
众人分别之际,荀彧见卫籍行色匆匆,不禁有些疑惑。
“在下去会会当朝太傅!”
虽说按照荀彧的分析,袁氏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董卓告密,可卫籍不敢冒此风险,总要去探探袁隗的口风。
况且,不论是王允和荀爽对袁氏出于忌惮还是尊崇,卫籍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即便抛开袁氏兄弟一手好牌打的稀碎之外,如今雒中袁府不过几十口人而已,对于掌着羽林骑的卫籍而言,还真不够看。
虽说卫籍也不敢杀了袁氏满门,可软禁袁府上下,他还是做的到的!
荀彧闻言后,略作思量,便想通了此事症结,缓缓开口:“难为仲道了!”
……
事实上,原本袁氏的掌托人并不是袁隗,而是袁隗的兄长袁逢,可袁逢死后,袁氏同辈之人就只有袁隗在辈分上能够执掌袁氏。
可是,袁隗与袁逢相比真如云泥之别。
此刻,太傅府中,袁隗正坐在案几前喝茶,厅中袁基束手而立。
“公路与本初可有消息了?”
“二人均已来信,约定于正月初便起兵讨伐董卓,只是……”说道这里,袁基抬眼看了看袁隗,斟酌道:
“叔父,基不明白,即便我袁氏要保证雒阳在公路二人起兵之前不起风波,也不必召牛辅入京吧,这岂不是让董卓在雒中有了更多兵力?”
袁隗轻笑一声,瞥了袁基一眼:“公路二人此举乃是清君侧,必定会传檄天下,求的是天下各方响应,届时雒阳定会收到讨董檄文,难道彼时董卓不会往雒阳调兵?”
袁隗放下茶盏,淡淡开口:“无非是早晚而已,又有何差别?”
“原来如此!”
袁基面露恍然点了点头,就在这事,仆从快步而来:
“主人,骑都尉卫籍递了名刺,前来拜访主人!”
袁基接过名刺,一脸疑惑的看向袁隗:
“此人乃是董卓爪牙,他来作甚?”
袁隗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毕竟是董卓心腹,眼下还不宜与董卓发生冲突,把他领到书房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