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卫籍:非物自外者,自中生于心
袁氏一族不愧是天下仲姓,仅仅一间书房藏书便不下千卷,整整齐齐的摆在架子上,令人应接不暇。
卫籍在书房中久等袁隗,颇有些无趣,于是他便在书架前盘桓起来,没过多久便捧起一卷书籍逐字逐句的读了起来。
“骑都尉,久等了。”
正入神之际,身后响起一道颇为苍老的声音,卫籍连忙合上书籍,朝身后看去。
只见一名老者头戴高山冠,步履缓慢的走进书房。
“见过袁太傅。”
虽然卫籍对于袁氏的做法颇为不齿,更无半分恭敬之心,可依旧躬身行了一礼。
“没想到卫都尉一介武夫也喜好读书?”
卫籍眉头微蹙,他自然听出了袁隗话中的讥讽,暗自冷哼说道:“太傅说笑了,籍久等太傅不至,见书架蒙尘,便想着替袁公擦拭一番,不曾想竟然看的入迷。”
一番唇枪舌剑下来,卫籍略占上风。
只见袁隗双目微眯,颇为不悦的开口问道:“坐吧!”
二人分宾主坐定,袁隗开口问道:“不知都尉来寻老夫,所为何事也?”
“年关将至,籍特来拜访袁公,袁氏不愧是天下仲姓,藏书何其多也!”顿了顿,卫籍目光流转再次开口:“籍素来仰慕袁渤海与袁南阳,近来二位可有书信至雒中?”
话说,这袁渤海与袁南阳自然便是袁绍和袁术了。
自董卓废立天子之后,为了与袁氏和解,特意表袁绍为渤海太守,而刘表也颇为识时务的奏请朝廷,表袁术为后将军加南阳太守。
袁隗闻言顿时心生警惕,皱眉说道:“不知卫都尉此言何意?”
“何意?”
对于此事卫籍虽说只是猜测,可他依旧镇定自若,原本笑吟吟的面容大变,沉声说道:“袁公何必明知故问?”
说着卫籍站起身来,掏出怀中的书信:“此事袁公总该知晓吧。”
袁隗大惊失色,深吸一口气,道:“此物从何而来?”
袁隗之所以慌乱,乃是由于此信原本是他写给王允的,可如今却到了卫籍手中,而卫籍又是董卓爪牙。
这就由不得袁隗不紧张,难不成董卓已经知晓此事?
卫籍收起书信,好整以暇的说道:“自然是王司徒告知在下。”
“王允怎会……”袁隗话没说完便面露恍然:“你和王允是一伙的?”
袁隗总算明白,单凭王允手中无一兵一卒怎能杀了董旻,而又是如何瞒过南北二军的兵马,将帛书埋在雪地之下。
而这两件事眼前这个骑都尉却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办到,尤其是雪中藏书一事,身为骑都尉,卫籍只需在校场上盘桓几番,随便找个地方丢下便可,谁又能察觉?
卫籍不置可否,他见袁隗没有否认,冷声说道:“看来袁公是承认了?”
“是又如何?就凭尔区区骑都尉再加上手中无兵的王允也敢密谋此事?”
袁隗深吸一口气:“老夫好言相劝,尔等却如此不知好歹!”
“哼!”卫籍冷哼一声:“袁太傅究竟是何居心心里清楚!难不成太傅当真以为那袁本初与袁公路所谋之事无人知晓?”
“放肆!”
袁隗初闻此言心中有些惊惧,可他转念一想,自家的两个侄儿远在渤海和南阳,卫籍又如何能知晓他们所谋之事。
于是,袁隗强作镇定的说道:“原来骑都尉此番拜访老夫是来诛心的!”
见袁隗还在挣扎,卫籍按着腰间的仪剑一字一句的说道:
“籍是否诛心太傅心知肚明,籍身为骑都尉有护卫禁中之责,太傅可敢让在下在府中搜查一番?”
“竖子尔敢!”
袁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难不成你要与天下士族为敌?”
“袁公说笑了,在下自然是不敢与天下士族为敌,可却也不怕袁氏!”
卫籍之所以有恃无恐,固然是因为自己手中有兵,可更多的却是袁氏做出如此龌龊之事,一旦被公之于众,又如何在士族中立威。
袁隗自然也深知此理,他沉思良久,颓然道:“老夫不过是提醒尔等不要贸然行事,难道有错?”
“哼,提醒我等何不直言,为何要让董卓调牛辅入雒?”
“这……这。”
袁隗‘这’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总不能让他对卫籍说,袁氏的谋划便是在关东传来消息之前,雒阳不能出事吧。
事已至此,卫籍也不深究此事,他略带威胁的说道:“不论袁公心中如何想,诛董一事势在必行,若是袁公还要从中作梗,休要怪在下无情!”
袁隗心中大怒,久居高位的他如何能被卫籍威胁,袁隗冷笑一声:“若老夫执意如此,尔等难道还敢杀人灭口?”
“袁公说笑了,这倒不必!”
卫籍松开手中的仪剑,沉声说道:“寒冬腊月,雒中乱象丛生,袁太傅年事已高,不如就在家中歇着吧!”
说罢,卫籍拱手离开,可正当他出门之际,恍然间发现手里还拿着袁府的书籍,当下又转过身来:
“袁氏世代簪缨,想来定是家学渊源,籍虽不才,可有句话赠予袁公。”只见卫籍自顾自的说道:“非物自外者,自中生于心也!”
“袁公,好自为之!”
说着,他将手中的书籍展开,铺在了袁隗面前的案几上,书中内容赫然是《礼记•祭统》。
“告辞!”
说罢,卫籍不理若有所思的袁隗,迈步走了出去。
……
良久,袁基从书房后面走了出来:“叔父,此人何意也?”
“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也。”
袁隗将案几上的书籍拿了起来,目光扫过后缓缓开口:“此子恐怕已然知晓了本初与公路起兵之事,他是要告诉老夫,诛董一事,需从内心自发而为,不可只为博取声望而行此事!”
“哗啦!”
说到这里,袁隗将书籍扔在案几上:“匹夫竖子,可笑至极,难道他谋划此事不是为了在天下士族中扬名?”
袁基不置可否,斟酌道:“既然如此,那我等该如何行事?”
“哼,既然如此,我等就作壁上观,老夫倒要看看一个不要命的武夫再加上手无寸铁的王允,会有如何下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