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自从王美人死后,灵帝便不再与何皇后亲近,夫妻关系基本破裂。
西园也正是这个时候修建的,此中未必没有远离何皇后的意思。
可能有人要问,王美人死了,跟何皇后有什么关系?
还真是有关系,因为史书记载王美人恰恰就是何皇后毒杀的,而且她还是刘协的生母。
何皇后这一手也是相当凶险,杀掉了皇帝最宠爱的妃嫔,同时得罪了灵帝还有太后。
刘辩想来父母关系破裂,加上前身沉默寡言的性格,再叠加这一次的回答失误。
若是再有人进些谗言,父皇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刘辩很无奈,这相当于什么?
就相当于周树人的锅让他鲁迅来背!
何皇后见刘辩手拿锦书眉头紧皱,也有些心有不忍,出言宽慰道:
“也不知你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大汉以仁德治天下,这又有什么不对?我儿不要介怀。
母后倒是有个主意,不如你备一份厚礼,去你姨母那儿走一遭,相信张让他会指点你一二的。”
何皇后有一个妹妹,嫁给了张让的儿子为妻,没错就是张让的儿子。
张让身为十常侍,虽是宦官,但他是有儿子的,所以两家往深了说,还是沾亲的。
不过此时刘辩已经猜出父皇到底要的是什么答案了。
汉灵帝继位以来,先是铲外戚,诛宦官夺权,接着发动第二次党锢之祸,打压世家大族,同时开办鸿都门学,选拔人才。
但随后公开卖官鬻爵,将官职明码标价出售,后期甚至升官调动也要花钱……
这一系列事情,虽然不能说他有什么雄才大略,那跟贤君那也是不沾边的,但却足可证明汉灵帝不是个一般的皇帝。
所以仁德这一套在他的眼里完全是一个错误答案。
想明白这些的刘辩知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母后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张让作为十常侍之首,确实是个值得结交的存在。
他是什么人?皇子。
十常侍是什么人?宦官。
宦官是维护皇权的存在,他们两者之间并没有根本上的矛盾,更别说两家还是亲戚关系了。
“母后说的对,儿臣确实应该去姨母那儿走动走动。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孩儿近日囊中羞涩,拜见姨母又不能空着手去,希望母后能帮衬一二。”
听到这话何皇后脸色就是一变,她是什么人?
她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她是屠户之女,这个场景在她小时候可见的太多了。
他的两名舅舅,尤其他的大舅舅何进小时候就是这么从父亲那里骗钱的!
“哼!”
闻听此言,何皇后立马把刘辩的手松开。
表情也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素日里不是向来节俭嘛,这才月中怎么就没钱了?”
刘辩面对母后质问面不改色,反而用真诚且纯洁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何皇后。
“母后,这些日子,儿臣多去舅舅那里走动,咱们身为皇家,天下之主,更不能失了礼数。
所以一来二去,孩儿就囊中羞涩了。”
何皇后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原来是去花在她大哥何进那里去了。
“你这孩子,去你亲舅舅家还带什么礼物,我平日里就叫你不要总学那些酸儒,都学傻了。”
何皇后瞥了一眼旁边可怜巴巴的刘辩。
她心里自然不信刘辩的鬼话,这借口不及他舅舅小时候骗钱功力的万分之一!
但这还是儿子第一次开口向她要东西。
“且容他一次吧。”
何皇后无奈的说道:
“好吧,一会儿我就派人给你送些钱去。”
听到此言刘辩立马喜笑颜开,立马扑进了何皇后的怀抱里,抱住母后。
“多谢母后,母后对孩儿最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何皇后有些措手不及。
她这儿子养在宫外这么多年,每次进宫都是规规矩矩,彬彬有礼,像今日这般亲近还是第一次。
何皇后双手悬在空中,犹豫片刻后,还是放在了刘辩的背上。
“好了,快快起身,这成何体统。”
刘辩闻言松开双臂,母子感情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过犹不及就不好了。
刘辩起身恢复原来彬彬有礼的模样,对着何皇后恭敬的行了一礼。
“多谢母后。”
何皇后此时仍然是板着脸,道:
“好了,以后要节俭些,省着点花,不然又会有人在你父皇面前饶舌了。
现在天色已晚,你且回去吧。”
刘辩恭敬一礼,拜别母后。
何皇后看着刘辩离去的背影,然后又将目光收回,低头看向刚才被刘辩弄皱的衣服,本是板着的俏脸,微微一笑。
此时坐在马车上的刘辩只觉得神清气爽,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刚刚上前抱住的母后的那一刻。
刘辩突然觉得自己内心就是一颤,就感觉突然之间有什么枷锁被突然打破了。
紧接着从心底生出一股暖流,流遍他的全身,一直持续到现在。
刘辩坐在马车之中摇头苦笑,这个原主啊,真是被压抑的够呛,明明想与母亲亲近,却又不敢。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是帝王之家,礼数繁杂,他又从小就被养在宫外。
放在道人之家养育,还不如他的弟弟刘协是放在奶奶家来的好。
一个孩子在缺少关爱的环境之中长大,性格上没点毛病那就奇怪了。
刘辩把手放在心口,自语道:
“放心吧,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全部会为你实现。”
“不,是全部都为我们实现!”
第二天一大早,何皇后派人抬来两个大箱子。
刘辩打开一看,这两口大箱子里满满的装着铜钱。
刘辩穿越以来半个月,见识的东西已然不少,可看到这两箱子钱也有些惊了。
他这母后昨天还说要低调,不要让父皇知道他乱花钱,结果隔天就送来两大箱子钱。
这不是更显眼嘛,送点黄金不就好了,他这个母后,真是傻的可爱。
不过这也不怪何皇后,东汉的黄金明显要比西汉金贵许多,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相当一部分的黄金被西汉那些老家伙们埋到墓里面陪葬了。
一个海昏侯的墓里面就出土了一百多公斤的黄金。
再想想西汉多少王公贵族,到了东汉,市面上流通的黄金明显的少了,就连皇家都是这般。
逼得曹操搞出了一个叫“摸金校尉”的职位出来,摸金摸金,摸的就是这个金。
其实何皇后还真没想这么多,她只觉得刘辩是自家人,所以才给的铜钱。
刘辩看着眼前的两箱子钱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世人爱财,是因为钱珍贵,难以获得,获得了也存不下。
国家爱财,是为了防止天灾,或是为战争储备。
这都没什么问题。
可若是敛财之后却不用,甚至带到棺材里埋起来,这就是有大病了!
放在经济学里,这叫人为制造通货紧缩,现在也没纸币,铜和黄金的产量每年就那么多,这么搞是要出大乱子的!
要刘辩来说,虽然挖坟掘墓不道德,但摸金这个事儿没什么不对。
想到此处,刘辩心道:“以后得叫曹老板摸金之后要把逝者好好安葬才是。”
准备停当之后,刘辩便带人即刻出发,去拜见中常侍张让的儿媳妇,他的那位姨母。
注:《后汉书》卷九孝献帝纪第九:孝献皇帝讳协,灵帝中子也。母王美人,为何皇后所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