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充国叹息道:“你的话哪里还有忠心报国的意思!当初如果听我的,羌寇何至于如此猖獗!我向朝廷举荐辛武贤负责羌人事务,丞相、御史大夫却派了义渠安国,结果迫使羌人造反;当金城、湟中一带谷价每斛八钱,我劝说司农中丞耿寿昌,购进二百万斛谷,羌人就不敢妄动。结果耿中丞只申请购买一百万斛,最终只购进四十万斛,义渠安国两次出使,就耗费了一半的储谷。这两次政策失误,才使羌人敢于叛逆。真可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今战事久未平息,四方蛮夷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趁机而起,到时即使再有能耐的人也无法收拾,值得忧虑就不只是羌人。我一定要陈述看法,明主能够听进善言。”于是递上关于屯田的奏书。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最早出自《礼记.经解》,这一典故后来被广泛应用,它不仅具有深厚的历史背景和文化内涵,还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警示作用,提醒人们在工作和生活中要时刻保持谨慎和细致的态度,避免因微小失误而引起严重的后果。
赵充国是一个喜欢拿数据说话的务实派,他在屯田奏书中指出:我所率领的将士以及牛马食用,每月需消耗粮食199630斛、盐1693斛、谷草250280石。战争持久不能结束,徭役也就不能停止,还要担心其他夷狄也会有变故,导致兵连祸结。军队是用来宣扬皇上恩德,除去祸害的工具,在外军事行动得当,国内就有福祥产生,所以不能不慎重。对于羌虏,只能以政策攻心,令其臣服,难以用武力解决问题,依靠军事打击绝非上策。
临羌向东至浩亹(阁门河),羌人原有的农田,加上政府公田、百姓还未开垦的土地,共计有2000顷以上,其间的政府驿站多数遭到破坏。之前我派军队入山,砍伐林木六万多株,都在河流旁边。我请求撤除骑兵,只留下减刑从军的犯人,淮阳、汝南的步兵,以及自愿从军的人员,合计有10,281人,每月需用粮食27,363斛,盐308斛,让他们分别在要害地区驻扎。等到冰雪融化,将砍伐的木材顺水运下,修缮驿站,疏浚沟渠,修建湟陿以西的道路桥梁七十多处,让道路可以到达鲜水附近。明年春耕时,每个分配20亩土地。四月牧场茂盛时,征调边郡骑兵及属国胡人骑兵各一千人来放牧,同时保护屯田。屯田收获的粮食补充到金城郡,增加粮食储备,节高官途转运的花费。现在由大司农调拨粮食,仅够10,000军人一年的消耗。现呈上屯田规划和需用器具薄,请陛下裁决。
宣帝对赵充国的屯田计划未置可否,他关心的是,按照赵充国的计划,羌乱何时可以平定?战事何时可以结束?宣帝让赵充国反复考虑利益得失,再详细上奏。
赵中国于是又上书说:“帝王用兵,要重视谋略,而不能单纯靠武力。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而是要先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等待时机战胜敌人。蛮夷的习俗和我们礼仪之邦有所不同,但同样懂得趋利避害,爱护亲人,害怕死亡。现在羌人已经失去丰美的水草,肥沃的土地,受困于饥饿寒冷,远离家乡,骨肉分离。很多人已经有厌战之心。如果朝廷班师,留下一万人屯田,顺应天时,结合地利,以逸待劳,有望在一年之内结束战事。现在前后投降的有10,700多人,接受劝说、回去宣传朝廷政策的有70几批,这些都是最终平定羌乱的条件。
臣总结了屯田有12个好处:第一,留下九个营的步兵,大约有将士一万余人,留守屯田作为武装力量,还可以收获粮食,可以恩威并重。第二,通过屯田挤占羌人的肥沃土地,使他们日渐贫困,彼此间反目成仇。第三,民田与军垦并行,互不干扰,不影响农业。第四,骑兵和战马一个月的消耗,足够维持屯田士兵一年的生活,撤回骑兵可以节省大量军费。第五,到了春天,征调士兵沿着黄河、湟水运粮至临羌,向羌人展示汉军粮食充足,军威雄壮,以此震慑敌人,这也抵御敌人的基础。第六,农闲时,让士兵砍伐木材修缮驿站,储备到金城郡。第七,让反叛的羌人流窜到严寒之地,遭受风霜严寒、疾病灾害的痛苦,而我们的屯田士兵可以抓住有利时机打击敌人,也可以稳坐在营中,就可削弱敌人。第八,不用经受长途跋涉,历经艰险被围困的危险。第九,保持汉军的威严,让羌人无可乘之机。十,不惊动黄河以南大开、小开的羌人部落,避免他们受到惊扰。十一,修整湟陿河谷的道路桥梁,使到鲜水道路通畅,以控制西域,威震千里之外,军队从此行动方便、迅捷。十二,大量减少战争费用,减轻国内民众的徭役,防止矛盾激化。
留兵屯田可得这12项便利,出兵攻击则抛弃了这12项便利,请陛下明诏,令朝中公卿廷议,选择可用的方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