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房到了陕县,又向元帝密封上书说:“臣内心清楚,臣留在宫中,朝中的议政者(指石显等)认为对他们不利,他们千方百计把臣与陛下隔开。陛下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用心,采纳他们的建议,这就是阴霾不散的原因,也是太阳暗弱无光的原因。臣离开朝堂越远,太阳受到蒙蔽就越厉害。愿陛下不要阻止臣返回,悖逆天意。邪说可以蒙蔽人,天仍然会发出警示。人可欺,天不可欺,愿陛下明察。”但京房说什么已没有用了,石显等人掌握了主动权,元帝更相信围绕他身边的人说的话,京房仅离开京师一个月便被捕入狱。
虽然京房提出的考功法触及了宦官集团及贵族大臣的利益,遭到他们的政治迫害,但罪不致死,关键还是他卷入了张博兄弟和淮阳宪王刘钦的事情当中,对元帝的皇位造成了威胁。张博的姐姐是张婕妤,也就是汉宣帝晚年最宠爱的那个嫔妃,张婕妤的儿子淮阳王刘钦聪慧、有才能,宣帝很喜欢他,曾经有改立刘钦为太子的想法,后来有感于韦玄成为将爵位辞让给哥哥装疯,才放弃这个想法,并让韦玄成辅导刘钦学会谦让。宣帝驾崩,元帝即位后,刘钦回到封国,当起了闲散王爷。但张婕妤的两个弟弟张博和张光对朝廷的权势念念不舍,想动员刘钦回到朝廷,刘钦一开始没有答应,于是张博和张光兄弟开始暗中串联,拉拢长安和各地的贵族名人,让他们支持刘钦重新回到长安朝廷,刘钦不禁有些心动。
当初张博跟从京房学习,还把女儿嫁给京房。京房和他关系亲近,每次上朝回来,京房会把自己和皇上的谈话内容告诉张博,认为皇上本来想采纳自己的建议,但群臣忌惮损害自身利益,所以被众人排挤。于是,张博想让刘钦上书请求入朝来辅助京房,他把京房预言的灾异及在宫中与元帝的谈话内容记录下来,寄给刘钦看,以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有根据。石显暗中收集他们的活动,由于京房在皇上身边受到信任,暂时没有讲出来。等到京房外放担任魏郡太守,石显便告发京房将宫中谈话随意外泄,与张博勾结诽谤朝廷,将罪过归咎于天子,误导诸侯王。京房、张博都被杀头示众,京房死时年仅41岁。当初京房向元帝讲周幽王、周厉王,出宫后把此事告诉御史大夫郑弘,郑弘也受到牵连,被贬为庶人。
在以灾异干政方面,京房失败了,但他发展出的这套理论在中国历史上却影响深远。中国古人重视观察、记录异常天象和自然灾害,与这种思想方法不无关系。京房既要讲灾异,就要观察了解灾异,这使得他做出一些在科学史上比较重要的发现,例如对日珥、日冕的记录。日珥是在日面上不时发生的火焰状喷出物,日冕是太阳大气的最外层,一般情况下都难以看见,日全食时则较易于观察到。京房的观测非常珍贵,他留下的关于日珥和日冕的文字描述,是史上极早且准确的科学纪录之一,推动了古代天文学的发展。
京房在音律学上的成就也极具科学价值。他为了解决传统十二律无法完全循环的问题,将五音相生法继续推演了53次,算出了一个极小的音差值。这个精妙的数学发现,比西方科学家牛顿等人在类似问题上的探索,要早出整整1700余年。此外,他还改良了笛子(由四孔增至五孔),并发明了一种叫“准”的十三弦定音器。
京房作为一名积极的改革家,他心怀社稷万民,渴望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只不过他操之过急,对朝中险恶的局势认识不够,最终落着如此凄惨的下场,令人唏嘘不已,京房的一生虽以悲剧收场,但他在学术上特别是易学上的成就,可以说重塑了中国人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他让汉代易学从偏重义理转向象数术数,他建立了一套非常复杂的理论框架,将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日月星辰等都纳入了卦象体系,发明了纳甲、八宫、世应、飞伏等全新的分析工具。这套理论对后世影响极大,至今仍在使用的纳甲筮法就源于此,他也因此被奉为“火珠林法”的祖师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