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䜣死后,继任丞相的是杨敞。虽然从历史记载来看,杨敞的一生并没有多少闪光点,甚至可以说毫无作为,但作为弘农杨氏的始祖,他的历史地位却极重要。从汉朝到宋朝的千余年时光里,出生于弘农杨氏的名人难以计数,有东汉的“关西孔子”杨震,提出“鸡肋”之说的三国才子杨修,千古一帝隋文帝杨坚,北宋时期的“杨家将”等。
杨敞是弘农郡华阴县人,曾祖父杨喜是西汉的开国功臣,因在垓下之围中抢到项羽遗体的一部分,被封为赤泉侯,其家族逐渐发展为关中望族。杨敞虽出生侯门,身上却毫无骄纵的习气,不仅生性恭谨,而且才华出众,太史公司马迁欣赏他的人品和才华,将女儿嫁给他为妻,这使他在政治与文化双重领域都具有深厚背景。
杨敞早年间的事迹不详,但他长期担任大将军霍光的军司马,并且极受器重。杨敞谨言慎行,霍光之所以赏识他,也许是因为两人性格相合。霍光本人受到汉武帝的赏识,也是因为他沉稳的个性和周密的处事,出入宫廷20多年,从未犯错。据说霍光就连在宫内走路都步步规整,步幅不乱,做事井井有条。昭帝即位后,霍光执掌朝政,提拔杨敞为大司农。
虽然杨敞之所以得到霍光的器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谨慎厚重的性格。然而人一旦过于谨慎,有时也会耽误大事。元凤年间,稻田使者燕仓得知上官桀等人要谋反,报告了杨敞,杨敞胆小怕事,知道后不敢作声,称病卧床,不敢出门。燕仓只好跑去报告给谏议大夫杜延年,杜延年即刻向霍光汇报。平定上官桀叛乱后,燕仓和杜延年受到封赏。杨敞身为九卿,却不立即上报谋反之事,未能获得封赏,这成为他政治生涯中的一次遗憾。经此一事,霍光虽然对杨敞很有意见,但毕竟他看重的就是杨敞这种小心谨慎的性格,所以之后杨敞并没有遭遇仕途上的挫折。元凤四年,杨敞升任御史大夫。元凤六年,丞相王䜣去世,杨敞接任丞相,受封为安平侯。
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汉昭帝驾崩,霍光与群臣拥立汉武帝的孙子,昌邑王刘贺为继承人。但刘贺在位仅27天,便犯下千余件罪行,而且公然向霍光夺权。霍光忧心忡忡,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大司马田延年秘密商议,决定废除刘贺,另立贤君。计议已定,霍光派田延年告知杨敞,希望他共同参与此事。
在君臣关系大于一切的古代,人臣废黜帝王属于十恶不赦的重罪,必定会遭到后世的口诛笔伐。杨敞闻讯后惊恐万分,汗流浃背,不知所措,只是唯唯诺诺。幸亏他的夫人司马氏,即司马迁之女,知书达礼,颇有见识,平常经常帮助杨敞处理政务。她见杨敞如此惊慌,趁田延年起身上厕所之际,急忙从东厢房出来劝道:“这是国家大事,大将军他们已经商量好,让九卿来通报你,你不即刻响应,与大将军同心同德,却还在犹豫,首先掉脑袋的就是你。”等田延年从厕所出来,杨敞和他夫人与田延年当即议定,坚决拥护大将军,共同废除昌邑王,拥立宣帝。
宣帝即位仅一个月后,杨敞便病逝于丞相任上,谥号为敬侯。杨敞的嗣子杨忠继承爵位,因杨敞安定宗庙的功劳,加封杨忠食邑3500户。杨敞家族由此进入西汉权贵阶层,其后代渐渐成为世家大族,到玄孙杨震时,弘农杨氏已成为东汉时期最显赫的士族之一,“四世三公”的美誉传颂千古。
杨敞虽身居高位,但政治才能并不突出,甚至在重大政治变故中常显惊慌逃避之态。他的发迹离不开他生命中的两个贵人:一个是霍光,始终不离不弃地信任和器重他;另一个就是他的妻子司马氏,司马迁的女儿,她是一位在关键时刻,以非凡的胆识和智慧,守护了《史记》这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女性。这个女性在弘农杨氏的传承中,同样也是重要的一环。她本人或许默默无闻,但她的历史功绩是巨大而永恒的。她代表了历史中一种常见却至关重要的力量:许多伟大的成就,并非仅靠开创者一人完成,其背后往往有默默无闻的守护者和传承者,他们同样值得被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