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汉哀帝刚即位,成帝的外戚王氏家族尚未被压制,而哀帝的外戚丁氏、傅氏新得宠幸,尤其是傅太后骄横恣肆,想求封尊号。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坚持劝谏,争论很久,哀帝不得已,最终罢免了孔光和师丹,为傅太后加封尊号。哀帝虽然没有采纳李寻的建议,但还是采纳了他的一些言论,每当有异常事件就询问李寻。李寻的回答多次应验,被升为黄门侍郎。因李寻预言将有水灾,哀帝便任命他为骑都尉,负责监督治理河堤。
汉成帝时,齐人甘忠可伪造《天宫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宣扬汉朝气数将尽,需要重新接受天命,并自称天帝派赤精子下凡传道给自己,甘忠可又传授给夏贺良、丁广世、郭昌等人。中垒校尉刘向弹劾甘忠可假借鬼神欺君惑众,甘忠可被逮捕入狱,在狱中病死。夏贺良等弟子被定为不敬罪,但后来他们又私下互相传授这套学说。
哀帝即位后,司隶校尉解光因为通晓经书,又懂得灾异得到宠信。解光上奏说明夏贺良等人藏有甘忠可的书,这件事交给奉车都尉刘歆审理,刘歆认为这些书与《五经》不符,不能施行。解光认为,刘歆的父亲刘向曾上奏弹劾甘忠可,刘歆怎么可能赞同这套学说。李寻也喜欢这套学说,时任长安令的郭昌便劝李寻应该帮助夏贺良等人。于是李寻向哀帝报告,夏贺良等人都被安排在黄门等候诏命,哀帝多次召见他们。
夏贺良等人陈述说:“汉朝的历运正当中衰之时,应当重新接受天命。成帝没有顺应天命,所以断了继承人。如今陛下长期患病,灾异现象多次出现,这是上天在谴责警告世人。应该赶紧改年号、改称号,这样才能延年益寿,生下皇子,灾异才能平息。如果得到了天命之道却不去施行,灾祸就要降临,甚至会死亡,不久就会有洪水爆发、火灾燃起,百姓将陷于水火。”
哀帝长期卧病在床,觉得他们的建议或许对自己有益,于是听从了夏贺良等人的主张,下诏给丞相和御史大夫:将年号“建平二年”改为“太初元年”。太初二字代表宇宙的开端、天地分化的初始。此前汉武帝的第一个年号就是“太初”,曾改历法,定太初历。哀帝沿用此名,寓意汉朝的气运要像“太初”那样从头算起,回到一个全新的天命周期。“元年”表示纪年归零重启;将帝号改为“陈圣刘太平皇帝”,“陈”可理解为“宣扬”“陈明”,意在昭告天下自己是受命之君。“圣刘”强调刘氏皇族具有神圣血统,是上天选定的“圣”姓,以此巩固哀帝作为合法受命者的身份,哀帝希望改号后将带来天下太平,灾异消弭;还有改时间,将计时漏刻从一百刻改为一百二十刻。增加刻数,象征延长天数、延长国运和皇帝寿命。古人认为时间计量单位与气运长短相关,刻数增多,意味着一日变“长”,从而向上天争取更多年岁。
过了一个月,哀帝的病情越发沉重,夏贺良等人又想胡乱变更政事,大臣们争论认为不能答应。夏贺良等人又上奏说,大臣们都不懂天命,应该罢免丞相和御史大夫,让解光、李寻辅佐朝政。哀帝也意识到夏贺良等人的话不可能应验,反而因为折腾百姓,引发了更大的动荡,于是将夏贺良等人交给官吏处置,并下诏取消先前的诏书,恢复旧制。光禄勋平当、光禄大夫毛莫如及御史中丞、廷尉共同审理,判处夏贺良等人用旁门左道颠覆国家,扰乱朝纲,欺君罔上,犯下大逆罪,夏贺良等人全部被处死,李寻和解光减死罪一等,被流放到敦煌郡,最终下落不明。
班固评论:能够深入阐明神明之道、贯通天人关系的,没有比《周易》《春秋》更精深的了。即便如此,子贡尚且说过:“夫子关于文献礼制的学问我们可以听到,但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我们却听不到。”这说明天道精微,本就难言。汉朝建立以来,推演阴阳、谈论灾异的人:汉武帝时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汉昭帝、汉宣帝时有眭孟、夏侯胜;汉元帝、汉成帝时有京房、翼奉、刘向、谷永;汉哀帝、汉平帝时有李寻、田终术。这些人都是向当朝君主进言献策、事迹最为突出的代表人物。考察他们所说的内容,大体上都有那么一点道理。他们假托经义,借助各种现象类比推论,有的难免像孔子说的那样“靠猜测常常猜中”。但董仲舒被下狱,夏侯胜被囚禁,眭孟被诛杀,李寻被流放,京房不衡量自己的深浅,用偏激直言讥讽朝政,与权臣结怨,罪责很快就降临到自己身上,又因为行事不缜密而断送性命,实在可悲!这都是后世研习此道、借天道干政的读书人,最深刻的警戒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