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南山一带盗贼傰宗等几百人作乱,成为当地的祸害。朝廷任命原弘农太守傅刚为校尉,率领擅长追踪射击的勇士1000人前去追捕,一年多也没能擒获。有人就对大将军王凤说:“几百个盗贼在天子脚下猖獗,朝廷发兵围剿却抓不到,这样下去,怎么向四夷彰显国威?应该派有能力的京兆尹去治理才行。”
于是王凤举荐王尊,朝廷任命王尊为谏大夫,兼任京辅都尉,代理京兆尹职权。王尊到任一个月左右,就把盗贼全部肃清。随后升任光禄大夫,依旧代理京兆尹,后来被正式任命。这是王尊一生最闪光的时刻,他证明了自己不是只会弹劾、硬刚的直臣,而是真正懂实务、能解决问题的实干型官员。但他一共担任京兆尹三年,又被免官了,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王尊先是因对待朝廷使者无礼得罪人。司隶校尉派遣属官放,奉诏书告知王尊抓捕人犯,放对王尊说:“诏书要抓捕的人,行动应当保密。”王尊说:“我的治所一向公正坦荡,京兆府就爱泄露人情私事。”放又说:“要抓的人应该下令派官吏去抓。”王尊反驳说:“诏书上没有京兆尹的公文,不应该派官吏。”王尊的问题不是无能,而是对上级指令、对朝廷程序、对诏书权威表现出轻慢和选择性执行。京兆尹身处天子脚下,要面对朝廷各派系、要执行诏书,要与司隶校尉等监察机构协调。而王尊的性格刚直、轻慢程序,不屑周旋,在这种位置上是定时炸弹。
接着王尊又被抓住把柄。当时长安关押的囚犯,在三个月内就达到一千人以上。王尊外出巡视属县,有个叫郭赐的男子向王尊告状说,许仲家十几个人一起杀了他的哥哥郭赏,事后扬长而去,官吏却不敢去捉拿。王尊巡视完回到京城,反而上奏说:“如今强者不欺凌弱者,百姓各得其所,宽厚平和的政令得以施行,天下祥和安定。”御史大夫趁机上奏弹劾王尊,说他暴虐的毛病不改,对外狂妄自大,出言浮夸,傲慢轻侮,嘲讽皇上,他的威信一天天丧失,不配位居九卿之列。王尊因此又被免官,官吏和百姓大多都为他感到惋惜。
湖县的三老公乘兴等就上书为王尊鸣不平:“之前南山盗贼横行,朝廷派兵耗费一年多都不能擒获。王尊上任后,二十天就平定盗贼。长期盘踞长安城的豪强恶霸,20年来无人能够擒拿讨伐,王尊依据法律立案查处,将他们一网打尽,奸邪因此销声匿迹,官吏百姓心悦诚服。这些功绩都是前所罕见的,连名将也比不上他,可王尊却没有得到任何特别的褒奖赏赐。御史大夫弹劾王尊,究其原因是因为御史中丞杨辅。杨辅原是王尊的文书小吏,一贯奸诈阴险,喜欢用刀笔陷害他人。杨辅醉酒被王尊的家奴打了,王尊的侄子还拿刀要砍他,杨辅因此怀恨在心,假公济私,罗织罪名,恶意诬陷王尊。当初白起和吴起都是因谗言被杀或放逐,这都是君王偏听偏信,才导致失去人才的教训,我等都为王尊被贬深感痛心。同一个王尊,短短三年时间,时而被推崇为贤臣,时而被诬蔑为佞臣,这难道不荒谬吗?孔子说‘爱他就想让他活,恨他就想让他死,这就是迷惑。’‘逐渐渗透的谗言不起作用,可以说就是明智了’希望陛下将此事交给公卿、大臣们讨论,来评定王尊的品行。如果御史大夫的奏章所说的属实,王尊应该伏在闕门下受刑,被放逐到荒无人烟之地,绝不能轻易赦免。当初举荐任用王尊的人也该承担举荐失察的罪责,不能就此作罢。如果奏章所言不实,是刻意雕琢文辞,恶意诬陷清白无罪之人,那么进谗言的人也应该受到惩处,以此惩戒奸邪谄佞之徒,杜绝虚伪欺诈构陷忠良的门路。恳请圣明的陛下仔细斟酌审查,让是非黑白得以分明。”
湖县三老自发为王尊写的辩冤奏章,可以说是王尊一生中最精彩的一篇辩护词,逻辑严密,情感充沛,体现了民间对王尊的高度认可。最精彩的一句是:同一个王尊,三年之内,一会儿是贤臣,一会儿是佞臣。指出王尊并没有变,变的是朝廷对他的定性。平乱时重用他,得罪了利益集团就抛弃他,狡兔死,走狗烹,精准地揭露了王尊从功臣到罪臣之间的那层政治黑幕。那湖县三老能不能说服皇帝呢?王尊能否再翻盘呢?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