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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门先紧

箭射周天子 水云清 2934 2025-06-29 18:07

  【申公宫,午后】

  周后车驾出巷后,申公宫里静了好一阵。

  门还是那扇门,廊下的风也还是那阵风。檐角铜铃偶尔轻轻一碰,声并不大。可人声像一下被抽薄了。方才那一场哭,像还留在榻前未散尽,偏偏车轮声一远,院里便只剩药气、灯影,和人压着嗓子走路的细响。

  武姜还站在原处。

  她方才送到回廊尽头便止了步,这会儿也没往里去,只把帕子按在眼角,停了片刻,才慢慢放下。她没有看申无,也没有看姬陶,只朝榻前那道半掀的帘子望了一眼,便把脸侧开了。

  申无先回过身来。

  他没有往外再看,像车走远未远都与他无关,只低声道:“回廊上再收一人。递话照旧,先过我这里。”

  廊下内竖忙低头应诺。

  申无又道:“偏间那头,闲人不必多去。送炭、送水、送药,照旧人,照旧路。旁的,不必乱走。”

  “诺。”

  这几句都不重,听着倒像病家该有的规矩。可话一落下去,院里人脚下的路先窄了半分。原先外间还见得几道来去的影子,这时一个个都收得更靠边,连说话声都比方才又低了一层。

  姬陶立在原处,没有立刻动。

  他先看见申侯被外那只手还露在外头,便上前半步,替老人往里拢了拢。申侯这时眼已阖着,脸上仍带着方才咳过、哭过之后那点灰白,眉心却比夜里略松些,像那一场哭,到底把胸口那口郁气带下去了一点。

  邓仲仍守在榻旁,手指搭在腕上,过了一会儿,方低低道:“今日先别叫老侯君多见人。方才那一阵,伤气也伤神。后头若能安安静静睡一觉,倒比再喂两口药更值钱。”

  申无已行到榻前外一层,听了这句,只点头:“人都收下去。里头照旧只留该留的。”

  说完,他目光往外间那列执药、捧水的人影上极轻地掠了一下。

  那边人人低着头。

  几名老婢站得靠前些,女史在后。邓曼夹在其中,手里那只药匣已换成了一盏新温的水。她并未抬眼,只在旁边老婢手势一偏时,极轻地把盏扶稳,随即便收回手,立回原处。

  姬陶看见了,却没有往那边走。

  不是不想,是这会儿连多停一停都显眼。周后虽已出门,她留下的那层礼、那层压,像还浮在屋里,叫人一时不敢把原先的步子迈回去。

  申无却已收回目光,转头去唤门上管事。

  那人来得极快,伏到廊下,头低得几乎挨着膝。

  申无问:“方才后驾来去,门上可乱过?”

  “回申世子,不曾。”

  “王使先到时,外厅留了几人?”

  “六人。”

  “后驾进门时呢?”

  “四人。”

  “撤下来的两个,叫什么?”

  门上管事一愣,忙将名字报了。申无听完,也不说好坏,只道:“照名记着。今日起,外门来回的人,连时辰一并记。药房那头,谁进去,谁出来,都照旧人手记清。”

  管事应了一声“诺”,额角已见了一点汗。

  申无又问:“昨夜回廊头一更是谁守的?”

  管事又报了名。

  姬陶立在一旁,听着这一句句问下来,心里只更沉了一层。门还是那扇门,路还是那条路,守门的人也未必真换了一批,可被申无这样一问、一记、一点,申公宫里能走的口、能看的眼,便都像被他先摸了一遍。

  问过门上,申无才命人把宫中医工请来。

  那医工依旧提着药箱,入内先向申无、武姜行礼。申无未叫他多站,只问:“方才老侯君那一阵,你看着如何?”

  宫医低头道:“哭是伤气,却未必尽是坏。老侯君方才虽虚,脉里那一线气反比昨夜更能续些。若后头安稳,再把药跟上,还能往前拖一拖。”

  武姜闻言,终于转过头来:“果真见了点起色?”

  宫医道:“眼下还不敢说大话。只是比昨夜,见了些活气。”

  邓仲这时也自榻旁起了身,行到帘边,与那宫医隔着半步站定,道:“先前那一剂药里,桂枝轻了些。今夜若再咳,后头要补回来。”

  宫医忙道:“上工说得是。臣方才也正在想这一笔。”

  两人这几句,都只落在药上,听不出半点旁的意思。可越是如此,越叫人挑不出宫中这位来的有什么不妥。他认药,也认方,且并不与邓上工争先。

  申无听毕,只道:“那便照你们商量的来。药不断,灯也不断。父侯今夜若再有起落,先报我。”

  宫医应诺,退到外一层去了。

  武姜直到这时,方才慢慢坐下。

  她昨夜未曾合眼,今晨又跟着哭过一场,这会儿脸上神色比方才更淡。她看着榻前,好一会儿,才道:“阿姊这一趟,医、药、脸面,都给足了。”

  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讥。

  申无接得很平:“王后亲来,原该如此。”

  武姜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倒接得稳。”

  申无道:“父侯病在这里,谁来谁去,都得稳。”

  武姜没再答,只把目光又落回榻上。

  外头这时有内竖端了热水来,走到那列执药妇人前,便被另一名老婢接了过去。那老妇面生,不是昨夜常在药案边走动的那一个。热水送进去时,帘里却并无多响,想来邓曼已在里头接住了。

  武姜眼角瞥见那张生脸,眉心便轻轻蹙了一下。

  她看向申无:“连送水的人也换了?”

  申无道:“旧人守了一夜,今晨换一换,也是常事。”

  武姜道:“常事?”

  申无仍旧是那一句:“父侯病着,乱不得。”

  武姜唇边那点冷意更深,却也知道,这会儿父亲榻前,确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她冷冷收回目光,只道:“你既说乱不得,便最好别乱。”

  说罢,起身往榻前去了。

  她一进去,外间便更静。

  姬陶站了片刻,方走到那列人影前。离着还有两步,他便停住,只低低问了一句:“水够不够?”

  里头停了片刻,方有人应:“够。”

  声音不高,稳稳的,正是邓曼。

  隔着几个人,隔着半扇帘,她也只回这一句。姬陶没有再问,只道:“先顾药。”

  帘里便没声了。

  两人这几句,都轻得很,像稍一重些,便会把什么碰碎。可也正因轻,才更显得此刻申公宫里那股气,已与先前不同。人都还在,屋也还是这间屋,可连站在人堆外问一声“水够不够”,都得先听一听回廊上有没有人过去。

  到得午后,申侯竟比上午更稳了一些。

  人醒过来一回,睁眼的时候长了,甚至能在姬陶扶着时,自己将半个身子往上挪一挪。药送进去时,他虽皱眉,到底还是咽下去了大半盏。

  邓仲看着,眉头终于略松了些,低低道:“这一口气,算是接上些了。”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静了一静。

  申无听见,只道:“今夜灯再添一盏。外头的人,照旧不必多。”

  外头有人应诺。

  回廊尽头风吹过一阵,檐下铜铃极轻地响了一下。更深处那一头,药还在煎,火也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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