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箭射周天子

第27章 北门已开

箭射周天子 水云清 2178 2024-11-15 07:57

  【旧馆里,夜深】

  夜色压实后,旧馆里更静了。

  院中那口井边,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桑叶,贴着潮石不动。

  北屋窗上透出一点炭火的暗红,映得窗纸时明时暗。屋外没有人走动,只有那头瘦驴偶尔轻轻甩尾,拍在木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阿磊抱刀坐在门边。

  他坐得很稳,背靠门框,眼却不曾真正合上。

  老仆说后半夜再动身,他便一直这样守着,时不时往窗缝和院角各扫一眼。屋里炭火渐渐往下塌,热意也一点点散开,带着旧馆特有的干净与冷。

  姬陶没有睡。

  他坐在案边,把那一壶温水慢慢喝去半盏,视线始终落在案面,一点不动。

  案面旧,边角磨得发白,有一道细裂从中间走过去,像一条干涸已久的浅沟。

  明早未明,从北侧小门入。

  这一句已经够了。

  可真到了要起身的时候,后头那几步,仍得自己再排一遍。

  北侧小门,不惊公门。

  人先落阿姊那头,不先碰夫人那边。

  落进去之后,先归灵前,不先争旁的。

  再往后,门里哪只手先接,哪只手后碰,也不能乱。

  炭盆里又炸开一点火星。

  阿磊抬眼看过去,见姬陶仍坐着,便低声道:“还在想?”

  “嗯。”姬陶道。

  阿磊沉了一下,才问:“明早进去,先见长女公子,后头呢?”

  这句比前头那句“公子繁呢”问得更深。不是问门怎么进,是问进去以后怎么落脚。

  姬陶抬起眼,望向窗上那层灰白的夜色:“先归灵前。”

  这四个字一出,屋里那点将明未明的气,竟一下稳了。

  阿磊先前虽已知道先君未葬,可真到“先归灵前”这句落下来,才忽然把这一路和那停在公宫中的棺椁、素帷、朝夕哭都连到了一处。

  君上不是回去露面,是回去先归灵。

  “先归灵前,夫人那头便不好先拿‘私归’来压我。”姬陶道。

  阿磊点了点头。这一步他听懂了。

  长女公子递门,是接人。

  先归灵前,是立礼。

  只要“礼”先站住,后头许多口,便不好乱咬。

  屋外风忽地一动,桑叶簌簌轻响了一阵,随即又静下来。

  姬陶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旧布,忽然道:“你明早进去,不要离我太远。”

  阿磊抬眼。

  这一路上,他早已自然站到了护卫的位置上。可从这城外旧馆到公门之内,终究是另一种险。

  刀未必先见,眼却会先到。谁先看见谁,谁先递一句,谁先认出这不是宫里的人,都会是杀机。

  “我知道。”他说。

  姬陶又道:“进去后,不必多言。”

  “嗯。”

  “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在山野间收的近卫。”

  这句一落,阿磊便明白,君上连他怎么落进门里,也都替他排好了一手。

  不是遮遮掩掩地藏。是直接给一个最能立住的位置。

  山野猎户,护驾有功。比起忽然多出一个不知来路的人,堂堂正正摆在明面上,反倒更稳。

  炭火渐渐矮下去,屋里那点红也慢慢埋进灰里。

  阿磊看着他,忽然道:“你早想过要自己回去。”

  姬陶没立刻接。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若不自己回去接,后头便都不是我的。”

  这话很淡,却压得极沉。

  不只是那张位子不是他的。是门不是他的,灵前那口气不是他的,郑国也就都不是他的。

  阿磊听完,没有再问。

  他看得出来,前头山里那一路、旧棚这几日,并没把这位君上身上的那口劲磨掉,反倒一点点把它压得更实了。

  现在想想,最初在山寨遇见他时,那点白、那点伤、那点尚未退尽的病气下面,竟一直都藏着这样一条不肯退的底线。

  门外忽然有极轻的一声咳。

  阿磊人已先站了起来,手无声地压在刀柄上。

  门一开,是那老仆。他手里提着一盏极小的旧灯,灯罩压着,只漏出一圈昏黄的边。

  “时辰差不多了。”他说。

  屋里两人同时起身。

  阿磊先去看门外,再回身替姬陶把篓带收紧。

  灯火从侧面打过来,照见旧布底下那一点发白的伤痕边,照见阿磊指节上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粗茧,也照见姬陶脸上那种压到极静之后的冷。

  老仆把灯往外一偏:“路已清过。北边巷里这会儿没人。进门后,长女公子那边的人会接应。”

  “长姊那头,只有一只手?”姬陶问。

  老仆点头:“一只,够了。”

  这话最稳。门里这种时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只手,便够把门拉开,把人迎进去。

  三人都没再多说。

  夜已走到最深那一截,再过不久,天边便要起白。

  旧馆门开得极轻,阿磊先出去,姬陶随在后,老仆最后把门轻轻带上。

  门合那一刻,屋里最后那点炭火的暗红,也一并叫门板隔断了。

  姬陶没有回头,只跟着前头那一点灯影,一步迈入了最沉的夜色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