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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下山去集市

箭射周天子 水云清 2833 2024-11-15 07:57

  【又过几日,清晨,院里】

  锅里的盐见了底。

  麻线也断得差不多了,旧网补一补还能用,可没了线,补也补不成。舒满起灶时掂了掂罐底,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便道:“今日得下山。”

  阿磊正拿刀削一截木楔,闻言嗯了一声。

  猎风一听“下山”,眼便亮了。莠也跟着抬头,腿上那道旧伤已能走稳,坐在门槛边晃了晃脚,显然也想去。舒满只一眼扫过去,两人便都老实了。

  “你们在家。”她道。

  两个孩子一起蔫了。

  屋里那边静了一瞬。

  姬陶这些日子伤口已收得差不多,肩背虽还不能骤然发力,起卧走动却已比前阵稳当许多。他原本坐在里头削一截细竹,听见“下山”二字,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便把那竹条搁到膝边,起身走了出来。

  “俺也去一趟。”他说。

  院里几个人都抬了眼。

  舒满先皱了眉:“你身子才见好。”

  “只是下山走一趟,不碍。”姬陶道,“这些日子总闷在屋里,也该出去看一眼了。”

  阿磊抬眼看了他一眼,没立时接话。

  老人这时才慢慢把手里的旧布折了一折,道:“也该叫他去看看外头如今是什么样。总闷在这几间屋里,人养得住,眼养不住。”

  这句话落下,院里便静了一静。

  姬陶站在檐下,山风从坡下慢慢吹上来,吹得衣角微微一动。他手扶着门边,站得倒稳,脸色也比前些日子见了起色。

  老人看了他片刻,才又道:“那便一道去。走慢些,不赶路就是了。”

  舒满见几人都这么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拦,只低头去收拾要换的东西。盐罐、麻线、两张晒干的兔皮,还有前两日存下的一小包药草,都一并包了起来。

  猎风和莠站在门边,看着阿磊去取背篓,又看着姬陶把檐下那根木杖提了起来,眼里那点羡慕更重了些,却终究没敢再开口。

  院门外的山路还带着晨露。风从坡下慢慢吹上来,带一点潮土气,也带一点极淡极淡的人烟味。

  姬陶站在门前,朝山下那头望了一眼,没说话,只把木杖往前递了一步

  舒满沉默片刻,才道:“带去,就得带回来。”

  阿磊道:“我知道。”

  姬陶这时才开口:“若不便——”

  “不便也得去。”舒满打断了他,“家里缺的是盐,不是客气。”

  说完,她转身进屋去收拾要换的东西:半篓山菌,两张兔皮,一小包晒干的药草,另有一卷旧麻线样子,拿去看能不能换到新的。

  出门前,她又把一只小水囊塞到阿磊手里,末了看了姬陶一眼,道:“下山少说,多看。肩别乱抬,手也别逞。”

  姬陶点头。

  【次日清晨,山门外】

  天还没亮透,舒满便把要换的东西一件件拣了出来。

  两张收拾干净的兔皮,一小包晒透了的山菌,半把还算齐整的药草,外加一卷阿磊前几日补好的旧网。东西不多,却都拣得仔细。能抖灰的先抖灰,能压平的先压平,连那两张兔皮的边角都被她顺手捋了一遍,免得到集上叫人挑出毛病,白白压去半分价。

  阿磊蹲在门边,把两只旧竹篓的绳扣又紧了一回。

  猎风也早起了,站在一旁帮着递东西。递到那卷旧网时,他手上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把昨夜自己打好的那段绳结塞了进去。

  阿磊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伸手把那结扯了扯,见没散,便顺手一并卷进网里。

  莠抱着门框,眼睛还半睁不睁的,头发睡得毛蓬蓬的。她看着那两只竹篓一点点装满,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真带他去?”

  她说“他”的时候,眼睛已经先落到了柴屋门口。

  门帘一动,姬陶披着外袍出来了。

  伤虽还没全好,人却已能走得稳些。肩上的布藏在衣里,只在领口边隐约透出一点白。他先看了一眼舒满手边那些东西,才问:“我帮着背哪只?”

  舒满没立刻答,只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他肩侧略停了停,才道:“你跟着去可以。到了集上,少说,多看,别往人堆最闹的地方扎。”

  阿磊看了看他肩头,没多说,只把轻些那只竹篓往前一推:“这个你背。”

  姬陶伸手接了。

  竹篓不算沉,背带搭上肩头时,他肩侧还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便把篓子往上托稳。

  舒满像是没看见,转身又去灶边拿了两块硬饼和一只水囊,递到阿磊手里:“回来得晚,路上垫一口。”

  说完,又把另一只小些的水囊递给姬陶:“这个省着些,渴得狠了再沾嘴。”

  莠仰着头看这看那,等舒满把东西都交代完了,才挪过去,小声问:“那你们几时回来?”

  阿磊道:“天黑前。”

  莠又去看姬陶,忍了忍,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不会到山下就走吧?”

  这话问得太直,连猎风都朝她看了一眼。

  姬陶低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今日只是赶集。”

  莠抿了抿嘴,像是听懂了,又像没全懂,终究还是让开了门。

  猎风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忽然低声道:“集上人杂,你跟着阿爹走。”

  这话说得别扭,像是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说完便立刻低下头去,去理脚边那根根本不必再理的麻绳。

  阿磊已把大篓背上,柴刀别在腰间。临出门前,他回头朝老父看了一眼。老人坐在廊下,腿上搭着旧毯,手里还在慢慢捋一条旧绳,闻声只抬了抬眼,道:“总藏在屋里,真要走时,脚下更乱。”

  这话不重,倒比多说什么都更实。

  阿磊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这一趟不是去看热闹,是去把后几日的日子换回来。

  狗送到院门口,便不再跟,只蹲在门边看着两人沿山道下去。

  起初还是山路,静,冷,只有鸟声和草声。再往下些,人便渐渐多了起来。先是一个挑着草药的老汉,肩头压得很低;再是一个赶着毛驴的中年人,驴背两边挂着竹篓,里头尽是粗陶罐和干柴;又有妇人挎着篮子,篮里压着几枚鸡蛋,走路时不时伸手去扶一扶,生怕颠碎一个。

  这些人和阿磊擦肩而过时,大多只看一眼,便各走各的。可姬陶看得分明:每个人脚下都快,眼里也急,像晚一步,那一日的日子便要断上一口。

  “看什么?”阿磊没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

  “看他们都走得急。”姬陶道。

  阿磊嗯了一声:“不急不成。去晚了,盐换不上;去早了,也得在那儿空等。谁家都不是去看热闹的。”

  姬陶没再说话。

  又走一阵,山势渐缓,路也宽了些。人声从前头一阵阵漫过来,先是零零碎碎,后来便渐渐杂了。再往前去,泥味、草味、牲口味、热饼味、草药味搅在一处,扑面而来。拐过一道土坡,眼前忽然一开,集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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