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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默认他守

箭射周天子 水云清 3424 2025-06-19 21:57

  【申公宫外间,夜里】

  这一夜,外间那张矮榻终于不再只是摆样子。

  灯压得低,小炉搁在案脚,炭火红而不跳。案上两只盏、一壶温水、那张摊开的药纸,都摆在伸手便够得着的地方。帘里帘外只隔着半重影,榻上人若翻身,外间先能听见被角轻轻一动。

  姬陶坐在榻边,没有真靠下去。

  前半更倒还平。屋里静得很,只有药案边偶尔轻轻一响,像是盏沿碰到木案,又很快被人按住。再往后,是热水一回一回换进来时,那点极轻的水声。

  邓曼立在灯下,把夜里要用的几只盏挪了个先后。她说话不多,只低低道了一句:“这一只在前。”又拿指尖点了一下后头那只,“这一只等他醒过再说。”

  姬陶低头看了一眼药纸,将那两个字记住。

  邓曼见他记得住,便把药纸旁边那几张窄签也推了过来,声音仍低:“夜里若醒一回,便把这一张挪到前头。若先咳,再把这一角折下。”

  姬陶伸手接住。纸上记的都是前几夜榻前最碎的那点动静:几更醒,先咳还是先喘,药后多久才缓。字并不多,却一行一行压得极实。他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只照她说的把那几张小签按顺手次第排在小案边。

  更深一些,榻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喘。

  姬陶先没起,只坐在那里听了一息。那喘声没续上,只是人像在昏里动了动手。他这才起身,掀开半幅帘角进去。申侯眼还闭着,唇边却有些干。他伸手去扶人时,动作还带着一点生,掌心落到肩背上,先停了一停,才慢慢把人托起半寸。

  邓曼已将温水递到帘边。

  她没进来,只把盏往前送。盏沿刚过帘影,姬陶便接住了。两只手在那一瞬轻轻碰了一下,谁也没动。水递过去,人便往后退了半步,仍旧立在灯下。

  申侯抿了两口,气平些了,眼也没睁开。姬陶将人慢慢放回去,又把被角往上一理,退出来时,邓曼已把方才那只盏换去了后头,另将一只空盏挪到最前。

  “若只是口干,先递水。”她低声道。

  “嗯。”

  “咳一两声,不必急着叫人。”

  “好。”

  她听见这一句,抬眼看了他一瞬,像是看他是不是真记住了。随即又把那张药纸往前压了一寸,指尖点在最末一行:“这一味,若没见喘,今夜便不用。”

  姬陶跟着看过去,点了点头。

  再往后半更,申侯醒过一回。

  这回眼是真睁开了,只是神还散着,先望着帐顶,过了片刻才转下来。姬陶俯身近前,低低唤了一句:“外祖。”

  那双眼在他脸上停了停,倒像是认出来了。申侯唇边动了动,没有声,只有喉间极轻一滚。

  邓曼在外间听见这一声,没问,只先将前头那只盏换成了后头那只,又往帘边近了半步。姬陶回头一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接过来,将药慢慢送了进去。

  这一回比前头顺得多。

  药下去,人没立刻咳,胸口起伏也渐渐缓下来。姬陶把盏递出来时,邓曼已先拿住,另一只手顺势把一块净帕递到他手边。姬陶接过,替申侯拭了拭唇角,才又退出来。

  帘外灯影沉着。

  他坐回榻边时,邓曼仍立在药案边,头微低着,正将那只才用过的盏移开。她做事一向稳,这一夜却比前两日更少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句也不多。可越是这样,外间那点静便越显得长。

  快到天亮时,申侯又翻过一回身,这一回姬陶没等她出声,已先起身把被角压稳,又将滑到里侧的枕轻轻扶正。做完这些,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邓曼站在那边,手里正拢着最后一张药纸,灯照着她眼下那点青色,比夜初时更重了些。她没说什么,只把那张纸折起,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更,便算过去了。

  天才发白,武姜便来了。

  她这两夜没再整夜守着,白日里却来得很早。进屋时没有带多少人,只旧婢跟在身后,替她掀了半幅帘。她先到榻前看过一眼,见申侯还睡着,才转出来,低声问:“夜里如何?”

  邓上工刚从偏室出来,袖口还卷着,闻言道:“醒过两回。没大反。”

  武姜听了,眉心才略略松开一点。她坐到榻边,不多问,只伸手替父亲理了理被角。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便起身出去。走到门边时,她才像看见外间那张矮榻似的,目光扫过去,又很快收回,只对姬陶道:“你先去用些热食,再来换手。”

  姬陶应了一声。

  武姜没有多留,转身便往外去。旧婢替她压着披帛角,跟得极紧。她脚下仍稳,可走到回廊转角时,手还是在额角按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申无也来了。

  他是从前头直接过来的,衣上还带着外头寒气。进门先看榻前,再看案上那几只盏,随后才问一句:“昨夜可平?”

  “平。”邓上工道,“醒过两回,药都下去了。”

  申无点了点头,没再细问,只看向姬陶:“这一更守得住?”

  “守得住。”

  申无听了,停了一停,才“嗯”了一声。这一声很轻,却已够了。

  他本像还要再说什么,外头却已有人来回话,只得转身出去。临出门前,他又往里看了一眼,那一眼并不长,只把榻前、药案、外间榻上的人一齐扫过,便收了回去。

  白日里的申公宫,比夜里更忙。

  问病的帖简、前头的回话、人手的轮换,都在外头转。到了里头,反倒更安静。榻前不留太多人,药案边也只剩必要的几样。到了午后,申侯又醒过一回,神比夜里更清一点,只是看人久了些,便容易倦。

  姬陶白日也不真退去歇。

  他用过热食,略坐了一刻,仍回来守在外间。申侯若要水,要换个身,他便过去。老婢本还上前帮一把,到后头也渐渐退开,只在旁边听着。到了日影斜下来,连谁该先递盏、谁该先把小炉移近一点,都有了个不必再多说的先后。

  药案边那个人,便也不必总出声。

  有一回,申侯半醒,胸口轻轻起了两下,姬陶先俯身去听,邓曼只将手边那只温盏往前推了半寸;待他把人扶起,她已把盏递到帘边。两人之间还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那一更却接得极顺。

  这一顺,旁人便也看在眼里。

  傍晚时,邓上工从偏室出来,手里还拢着一包未拆的药。他走到药案边,见邓曼正要把一只盏递过去,先一步伸手接住了。

  “这边我来。”他说。

  邓曼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

  邓上工神色平平,像只是顺手接过。放下盏后,又道:“偏室那帖火你去看看。下午添过炭,别叫它过了头。”

  邓曼没有回话,只把手收回来,应了一声,转身往偏室去。

  她走过外间时,姬陶正坐在榻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去。她没往这边看,只低着头过去,袖角轻轻掠过门帘,一闪便没了影。

  偏室门一掩上,外间就更静了。

  邓上工站在药案边,垂眼理那几包药,手下很稳。过了片刻,他才把头略抬了一下,朝外间看了一眼。那一眼极淡,像只是看看小炉里的火,看看案上那张药纸压得稳不稳。看过之后,他又低下头去,没有说一句话。

  天黑以后,灯又一盏盏亮起来。

  夜里这一更仍旧是姬陶坐着。邓曼从偏室回来时,先往药案边看了一眼,见邓上工站在那里,便不再往前,只在旁边将新温过的水盏放下。邓上工把一味药过手之后,才退去偏室,临走前只道:“后头这一更有我,你别总站这么前。”

  邓曼听见,手下那只盏轻轻一停,随即又往前推正了。

  外间灯火压得低。

  姬陶坐在榻边,手里摊着那张药纸,眼却没怎么往字上落。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了一句:“偏室那帖火可还稳?”

  邓曼正在换水,听见这句,顿了顿,道:“稳。”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可这一声落下去,外间那点静又长了一层。灯、小炉、热水、药纸都还在原处,申侯榻里呼吸也还算匀。外头回廊上有人走过去,又很快没了声。

  到了这一夜,便再没有人专门开口安排谁来守这一更了。

  灯还照旧摆着,药纸也还摊在案边。姬陶坐在那里,帘里一动,他先起;盏里水凉了半分,药案边自会先换;邓上工在偏室守着,武姜与申无也都还在这一宫之内。

  可外间这一更,已自自然然地归到了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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