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下属简单交代下,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带好干粮和水就带着杨穆走了。
刘襄给的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好像不简单。看起来就是去督统府替刘襄解释下太子不是他杀的,且我们的计划依旧进行。
说他倒是这么说,让人相信并继续合作就没那么顺利了。饶是刘襄和这个督统私交甚好,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一起扛过枪打过炮,但在家国大事上却不容胡来。尤其是太子已死,他日后兵变若是败了他也认了,说不定在历史上还能捞个反昏君的名声,但是假如兵变成功,那么接下来刘襄是否会成为这个庭国的新国君这是个严肃的问题,也是督统最关心的问题。
他对太子没多大印象,划为太子党也是刘襄游说的结果,在天上给他画个大饼,许诺他事成后封地千里。所以在前期政斗中太子党能与世族党分庭抗礼全是因为他这个督统和潜伏在刘岂身边的刘襄在暗中支持。
至于太子死不死的他压根就不关心,不管有没有太子他日后都会与刘襄联手发动兵变,兵变后国君照样是姓刘的来当。而现在不过是少了个兵变的由头罢了。他震惊的是刘襄居然会为夺王位而先行下手杀了太子。
得知这件事后督统府就一直保持了沉默,或者说,他在等着刘襄的给他的答复。
唐轲靠坐在床上没想多久就起身下了床,嘴里念着刘襄脑子是不是坏了居然会想到把这磨嘴皮子的事交给自己一丘八。
简单往里想就不难理解。不交给自己还能交给谁,眼下这军中众人是敌是友还说不清,其余亲信更是出面不得,一出面人人都晓得大将军要搞事。自己是他带入军中的,进军队后和他虽没什么紧密的接触,但他肯定在暗地里观察自己,确定自己值得信任后,这才找了上来。
当然这事儿风险也极大,兵变若是失败自己一干人等铁定也活不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向刘襄提出了要求。
在屋内踱了几步,拿起长剑看了会儿又“锃”地拔出,似笑非笑的看着剑刃摇摇头,
“那就赌一把。”
“少爷,奴……奴婢来问问少爷晚上吃什么……”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唐轲一怔,猛的转头见一个侍女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看他转头,马上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看样子,她是走到门口被自己突然拔剑给吓到了。收起剑不好意思的说:“要不……带我去膳房看看吧…”
次日
唐肃和唐轲父子二人一起吃了午饭,期间二人说了会儿话,说说家事顺带问了问唐轲这几年在军中如何。下午带唐轲去了夫人墓前,也就是唐轲的母亲墓前祭拜,傍晚时分方才回了府。
第三日清晨,早起吃了俩馒头,差人在府后马棚牵出一匹马来到府门口,杨穆早已在府前等候,唐轲出门骑上马,告别管家,两人出城直奔平城督统府而去。
督统张从武这些天脸色有些沉,督统夫人心细,观察到丈夫这几日有所不同,还经常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眼下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好时候,夫人想借狩猎让丈夫休息一下,于是就向他提出狩猎的要求。
而张从武听后本来直接拒绝了,最近的事出的一件比一件大,哪儿有心思去打猎。可奈何架不住妻子与女儿的央求答应了下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女儿倒是开心的大叫一声跳着走了。
交给管家准备一番,第二日就带着妻子女儿还有一些下人及两千侍卫浩浩荡荡地出城向城郊猎场走去。
唐轲二人骑行两个多时辰终于来到平城,找到督统府却被门卫告知督统一个时辰前出城狩猎去了。想了会儿,
“既然他在猎场,那就去猎场找他吧。”
“少爷,这不好吧。”杨穆吃惊,唐轲往左牵了下缰绳,一边驱马一边道:“他倒巴不得我们快些来呢。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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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秋风吹的大树沙沙作响,树下一只兔子正在奋力刨洞,不时抬头警惕地看看四周,而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方,一支利箭悄然搭在弦上被慢慢用力拉紧。
“咻!”的一声,
兔子突然暴起往前跑,随即一支利箭飞来狠狠地斜插在土坑旁。射手冲出灌木丛快速搭上一箭又是“咻”地一声射出,不想这次却又扎在一棵大树下。兔子被追急了越跑越快最后找到早前挖的地洞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当真是狡兔三窟啊。”放下搭在弦上的箭看着地洞叹息一声。
侍卫牵着马快速跟了上来,张从武骑上马正准备找下一个猎物,一个侍卫骑马跑来禀报:“大人,一人在猎场外求见大人,自称是大将军的人。”
张从武瞳孔猛地一缩,
终于来了。
“让他进来。”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离去,片刻之后,带着唐轲来到了他面前。
唐轲翻身下马,稍微弯腰抱拳行礼:“边军千夫长唐轲见过督统大人。”
张从武听罢眉头拧紧,冷冰冰的道:“刘襄好能耐呀,竟派区区一千夫长来与我对话,当真目中无人了吗!”
唐轲神色不变,脸上似有笑意:“莫非督统大人曾经派出去的使者都是高官大爵?”
“大胆!”侍卫大喝。
张从武猝不及防,回首低下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片刻道:“不知千夫长骑射如何,能与本督统一齐狩猎?”
“都统大人相邀,在下荣幸至极。”
让侍卫给了唐轲一副弓箭,再挥手让其他人尽数退走,两人骑着马进了树林深处,张从武醉翁之意不在酒,尚在马上便阴沉沉的问:“刘襄想说什么。”
唐轲转头看了看他,心中定了大半:“大人想知道些什么。”
沉默了良久,张从武开口道:“觊觎王位多久了。”
“将军并不觊觎王位。”
“那杀太子又是何意?”
“太子自焚而亡,并非将军所杀。”
“当本督统是傻子吗?”
“大人信也好不信也罢,太子已经死了。”
张从武冷笑,“好一个太子已经死了,那你倒说说太子为何自杀。”
“太子接连失败,斗志已无,对庆典兵变已没有任何信心,倘若失败不仅给了刘岂名正言顺杀他的理由,还将殃及一干忠臣。横竖都是死,太子选择自焚,不仅能消灭刘岂对将军等人的怀疑,还将兵变成功率提升了大半。若换作是大人您,会如何选择?”
张从武勒住马头,“那太子有没有想过刘岂之后何人继位?”目光阴沉的看着他,
唐轲一笑:“大人觉得在下如何?”
张从武一愣,随即大怒抽出长剑直指唐轲咽喉,“你好大狗胆!”
“庆典之后王族将无,有心者自然是人人想当。”唐轲直视张从武,看似镇定,其实内衫早已汗湿。任谁被人用剑指着要害都不可能当真坦然自若,这一招兵行险境,赌的就是张从武有点修养不会乱杀人。
“军尉刘衍大将军刘襄还有少常刘锦,哪一个不是姓刘?轮到你?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刘襄瞎了眼,竟收一狂人。我今日不杀你,你给我滚。”张从武大怒后露出了讥诮之色。
“那又如何,军尉不过是虚职,刘襄的兵有几个他敢用?少常一个管俸禄的能掀起多大浪?还不如我一个千夫长有用。”
张从武越发越瞧不起眼前这人,不屑道:“刘衍刘锦固然没用,你岂不知刘襄经营边军多年,饶是手下亲卫也比你这个千夫长的兵多。本督统若是助他一臂之力,刘襄如何当不得这个庭王!”
唐轲轻笑,“大人说笑了,大人是何人朝中众臣岂会不知?大人在朝多年地位一直稳如泰山,全靠季醢等人支持,又怎会冒此大险参与这种大逆之事。”
张从武勃然大怒,再看唐轲的表情,深感侮辱,咬牙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唐轲勾起嘴角扭过头去,张从武阴沉着脸抽出佩剑:“刘襄与我同党派,王族内事无需你来操心,我自有决断!至于你大逆不道,本督统先斩了你祭旗!”
听到“祭旗”二字唐轲心里终于笑了,快人一步搭上弓箭对准他,两人一个举剑一个拉弓定在马上。
“既然如此,那么在下,替大将军谢过大人了。”唐轲露出笑脸,笑得无比真诚,张从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大呼中计,来不及说话,唐轲又抢先一步说道:
“素闻大人向来一诺千金,又与将军是发小,定然不会食言,此事托付与大人,在下与将军也放心了。”
张从武慢慢冷静下来,盯着唐轲狠狠说道:“倒忘了你是刘襄派来的人。”
“大人息怒,事成之后将军必会报答大人。”
“如若事不成呢?”
“大人仍然安然无恙。”
张从武谨慎地盯着他:“此话怎讲?”
“大人兵分两路即可,一路交于在下,一路大人自己按着。在下即刻启程领兵,扮作百姓分批前往王都,庆典之时,若是与将军一起成功拿下城防,大人便起兵动身,待勤王军队来时,与我二人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若是拿不下城防,大人权当看热闹就是了。”
张从武慢慢收起剑盯着他想了一会儿,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很难让人有拒绝的道理。
唐轲接着道:“其余都统不会为刘岂拼命,拿不下王都且损失超过限度便会默认换王。只要国君依然姓刘,他们也懒得干涉王族的家事,谁没有个私心,大人您说是吧?”
“若是守不住城,那庭国可是要改姓的。”张从武看着他道。
“是的,大人。利弊同在。”
良久,张从武呼出一口气,
“五万兵马驻扎在辖区内的大石关,你拿着我的兵符领走一半吧。”从怀中拿出兵符扔给唐轲,深深看了他一眼。
唐轲接过兵符立马就告辞。张从武留他狩猎摆宴,唐轲知道是客套话,告以此事刻不容缓,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