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代表庭国出使梁王朝会盟的唐肃回来了,回到府邸匆匆换了身行头转身又急忙去了王宫,中午时分方才回府。
“老爷,厨房准备了饭菜,趁热吃吧”
唐肃刚进府没多久,管家瞧见他脸色不太好,挥手让侍女退了,小心翼翼的说道。
“吃吃吃吃什么吃,气煞老夫也!”唐肃窝了一肚子火,逮着机会就开吼,
“何事让老爷如此恼火?”
“还不是那昏君!烂泥扶不上墙!饭桶一个!”
管家脸色霍变,“老爷,此话万万说不得!恐隔墙有耳啊。”一边慌张地往四周扫了扫,唐肃也知道自己大意,憋着气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管家松了口气,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笑着道,
“我有个好消息告诉老爷。”
唐肃什么也不想听,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管家接着道:“老爷,少爷快要回来了。”
唐肃眼睛大亮,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急问管家:“何时能到安林?”
“下午便能抵达。”
“立即安排人手去城门接应。”
“回老爷,已经安排人过去了,待会儿我也会过去接少爷。”
“好,好,好。”
知道儿子快回来了,刚才的不快被压了下来,高兴地在屋内转来转去,管家又笑脸迎上去:“老爷,趁热把饭吃了吧,吃饱了有精神见少爷。”
一听觉得有理,乐呵呵地吃饭去了。
城外一百里,两匹快马向王都方向飞奔而来,两名骑手稍微落后一些的是随从,前面的那便是当今庭国大相唐肃的儿子唐轲了。
“少爷——前面就是安林了!”
沉默了大半天的随从冷不丁喊句话,把唐轲吓了一跳,“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风太大我怕少爷听不见--”
“…”
“少爷,你说,老爷看见你会不会高兴坏了。”
唐轲翻个白眼,“我倒是想,这刚回来可别再赶我走了。”
“少爷这几年的变化,我们可都看在眼里,老爷要知道了那还不得高兴坏了,哪会舍得让少爷走。”
听着随从讲话唐轲不禁想起了当年在王都那段风花雪月的日子。
唐轲自幼丧母,唐肃伤心没有再娶,从此对这个宝贝儿子更加疼爱。唐轲他也不含糊,仗着老爹是大相,从小就在王都里横行霸道,带着一帮子恶奴整天指东打西,一天到晚给他老爹捅娄子。不是今天把这个少爷揍了,就是明天把那个店子砸了。
这点破事儿唐肃怎能不知,但每次都是狠狠斥责一顿了事便没了下文,这让唐轲胆儿也越来越肥。
随着年龄的增长,除了在王都乱窜之外,他还多了一个运动,那就是逛窑子了。普通窑子他这大少爷怎么看得上,逛的那可都是几百两银子一次的翠烟楼。和几个二世祖一起,隔三差五往翠烟楼跑,头牌都被唐轲点了个遍。老鸨每次看他们来都开心的不得了。
但不幸的是,这种欢快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他老爹某一天突然意识到,放任他这样下去可不行,得好好治治他了。
可思来想去好些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法子来,禁足啊什么的通通不管用,就为这事儿都愁的唐肃整日吃不下饭。
正巧大将军刘襄来拜访,他突然萌生了把唐轲丢进军队的想法,当下便打定了主意,和刘襄一说,刘襄觉得可行,也欣然同意。唐轲回来便被叫去了大堂,唐肃把事情说给唐轲,唐轲一听,当然是坚决不去。
唐肃脸当时就沉了下来,心一横,直接把他给赶出了府,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让刘襄给绑进了军中。这一去便是五年。
“吁——”
“让马歇会儿吧,安林也快到了,不急着一会儿。”看着远处清楚了不少的安林城,唐轲让随从停了下来。
“哎——遵命大少爷。”
瞧着他这乐呼劲儿,摇了摇头。
他爹娘也在安林,而他从小是自己的随从,五年前随自己进了军中可没少想念过二老,这次回家也让他兴奋不已。
城门口,管家带着一众下人在旁边侯着,引得进出者纷纷侧目。
“哎哟,这又是哪个世家在接什么大客人,一下子出来这么多人。”
“什么世家,有没有见识,这是大相的人,看见那个人没?那就是大相府的管家。”
管家押一口茶没理会他们,眼睛向远处扫去,还是没有捕捉到唐轲的身影。放下茶杯静静等着,心里却恨不得长双翅膀飞过去看看这个小祖宗到底走哪儿去了。
“少爷到了!”一个婢女指着前方惊声道,管家一惊急忙站起来朝着手指方向看去,果真在人群中看见了骑着马的唐轲及他的随从杨穆。
“快,快去接应少爷!”管家大喜,左盼右盼可算把这个小祖宗给盼来了,立即动身带着侍女侍卫迎了上去。
“前面好像有人朝我们来了。”唐轲放慢了速度,疑惑地看着不远处赶来的一大群人,
待走近了一些,杨穆定睛一看顿时咧嘴笑道:“少爷,是管家带人来接应我们了。”
“哦,管家啊,五年没见我倒是认不出他来了…”
两腿轻轻夹下马腹驱马走快些,双方还没接近,管家就加快速度迎了上来。
“少爷可算是到家了。”
“路上歇了一会儿,让方伯久等了。”唐轲翻身下马笑道。
管家定睛看了看唐轲,大为惊叹,“少爷在军中五年,着实变了不少啊。尤其是这眼睛,可比以前有神多了。”
“方伯可别夸我了,我不经夸。”
“哈哈哈…”管家乐了,“少爷,老爷在府里等着呢,咱们先回府。”
“嗯。”唐轲心里也有些想快点见到自己这个五年没见的狠心老爹。
侍卫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一群人簇拥着他朝相府走去,
“老爷——”一个下人匆匆跑进书房:“老爷,少爷快到了。”
“到哪儿了?带我去!”
“回老爷少爷快到到府门口了。”唐肃大喜,甩开手中毛笔直奔府门而去,急急走到门口,正巧碰上刚进门的唐轲,父子二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唐肃随即反应过来,看着眼前五年不见儿子有些忘神。
唐轲也一样,看着多年不见的父亲没有说话,场面一时倒挺安静。
他并没有记恨老爹当年二话不说把自己丢进军队,在军中这几年他知道唐肃这也是一片苦心,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废物。
“爹。”
“啊!……轲儿怎么就回来了。”唐肃一下醒过来。
“嗯。啊?”唐轲呆了,老爹又要赶人了..
“回来了好。”打量了下自己儿子,笑道:“嗯,比以前壮实多了。”
唐轲听着也尴尬地笑了,以前那事儿干多了,身子自然虚。唐肃摆摆手:“回去歇着吧,想必你也累了,晚上想吃什么自己找厨子就是了。”说完转头就往书房去了。
看着他进了别院,管家笑道:“少爷,老爷就这样,明明开心的紧却偏要装作没事人。”
唐轲他当然知道,全天下父亲差不多都这个样,见怪不怪。
“少爷,房间收拾好了,我们过去吧。”
应了一声,随管家去到了自己房间。房间没多大变化,跟以前一样,打扫得挺干净的,唯一不同的就是换了一床被子。
“少爷,我先下去了,晚饭吃什么告诉侍女便可,有事就直接派人来叫我。”
“嗯,有劳方伯了。”点点头,目送着方伯出去,杨穆在进城后就已经告别他回家了,再打发下人出去,方圆二十米终于只剩下自己了。
长剑随意往桌上一丢,伸了个懒腰倒在大床上。
“啊——”一阵感叹,好久没躺过这么软的床了。蹭了一会儿,脑袋里想起了这次回来的任务,坐起身来靠在墙上思索。
这次突然回来是有目的性的,他要帮助刘襄,要去平城与本区督统会面,务必要将发兵一事落实。
其实按刘襄以往的性子,他是定然不会将这种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官家少爷,靠不住。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他那不知立场的当官老爹一说那就可能全完了。
交给唐轲他也是深思熟虑了很久。倒不是说他信不过,他是自己绑进军队的,放在亲卫军中,一天天的变化自然是看在眼里。破格把他提升到了千夫长,打过大小几十场仗,胜多败少,且计谋百出让他刮目相看。再说他父亲是庭国大相,先王在位时任命的最大官职。虽然如今说话分量不如以前那么重,但影响或多或少还在,如果能拉拢他那在将来必定是一大助力。
刘华在青阳宫自焚,这个大锅让刘襄给背了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但当下最重要的是与盟友会面将这事给捋清楚,别让他误会自己而拒绝出兵。自己去当然是不可能,一个大将军无缘无故的去见一个军区头子,傻子都觉得有问题。
就这样,一封密信从安林出发,途经数十座城池到了边军唐轲手中。
唐轲正在练兵,刘襄的一个亲卫把他请到营帐,神神秘秘的把这封信交给他。他大为不解还以为是家书,看亲卫那么严肃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拆开不声不响地看完,皱着眉想了会儿,把信放烛台上烧了告诉亲卫说:“回去告诉将军,我答应了。但我有个条件。”
“千夫长请讲。”
“风险太大,若是事成,我要做大将军。”
亲卫大吃一惊,说道:“我得回去问问将军。”
几日之后带着话回来了:“大将军答应了,千夫长何时启程?”
“现在启程返都。”

